秋意渐深,阿勒颇清晨的空气中已带着明显的寒意。回春堂庭院中那株无花果树,叶子几乎落尽,只剩下虬曲的枝干指向澄澈的天空。小哈桑依旧保持着晨起诵读医籍的习惯,呵出的白气与药香混合,构成清冷的画面。哈桑则在校注《医道汇源》的间隙,开始让小哈桑尝试整理归类近期的医案,按病证或所用方剂略作梳理,这既是温故知新,也是培养其系统思维。
就在这平静的日常中,那位来自忽毡的药材商萨比尔,再次出现在了回春堂的门口。他依旧是那副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模样,深色长袍上似乎还沾染着远方路途的尘埃,脸上带着熟络而热情的笑容。
“愿平安与您同在,哈桑医生!小医生!”他洪亮地打着招呼,声音驱散了医馆清晨的几分清寂。
“也与您同在,萨比尔先生。看您神色,此行想必顺利。”哈桑放下手中的笔,从容起身相迎。小哈桑也停下整理医案的动作,好奇地望向来客。
“托您的福,还算顺利。”萨比尔笑着,示意身后随从将一個不大的、以皮革加固边缘的木匣放在地上,“上次与医生一谈,获益匪浅。知道您这里是真正做学问、重药效的地方,不敢用寻常货物搪塞。这次带来几样特意为您搜寻的药材,或许能入您的法眼。”
他亲自打开木匣,里面依旧分格放置,但药材种类与上次不同。他先取出一包色泽暗红、形如枯枝的切片:“这是来自吐蕃高原的上等‘红景天’,当地人称其能抗疲劳,益气血,适应高山险恶环境,想必对提振元气、应对虚损之证有所助益。”
接着,他又指向一些卷曲的、黄白色的树皮状药材:“此乃‘秦皮’,产自东方中原之地,性苦寒,善于清热燥湿,收涩止痢,对于热毒血痢、湿热带下,应是良药。”
最后,他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柔软丝绸包裹的小包,揭开后是几块黑褐色、质地坚硬、表面有龟裂纹理的块状物,散发着一种沉郁而独特的香气:“此物最为难得,名曰‘阿魏’,亦来自极远之地。其气臭而味辛,性温,能消积、杀虫、散痞,对于肉食积滞、腹中痞块、虫积腹痛,有奇效,然其气烈,用量须极为谨慎。”
哈桑听得专注,对于红景天和秦皮,他在诺敏先师的笔记和某些流传的医籍中见过零星记载,知其名而未见其实物。至于阿魏,更是只闻其名,知其性烈,应用需格外小心。他依次拿起这些药材,仔细观其形色,嗅其气味,尤其是那阿魏,其浓烈特异的气味,确与记载相符,令人印象深刻。
“萨比尔先生果然信人,这些药材,皆非市井常见之物,且品相上佳,有心了。”哈桑真诚赞道,这些药材的引入,无疑将极大地丰富回春堂应对复杂病证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