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人微微颔首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、镌刻着复杂纹样的铜质令牌,在哈桑眼前一晃即收。“奉总督府令,请哈桑医师过府一叙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,“有贵人染恙,城中名医皆束手,听闻阁下医术精奇,特来相请。”
总督府!哈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行医至今,所接触者皆为平民百姓,从未想过会与这等权贵扯上关系。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赛义德。赛义德终于放下手中的陶胚,缓步走来,对那中年人行了一个简单的礼,沉声道:“大人,小徒年轻,经验尚浅,恐有负贵人厚望。”
中年人目光扫过赛义德,在他那双因长年劳作而粗糙、却异常稳定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淡淡道:“总督大人既已下令,便无推辞之理。况且,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哈桑,“能治愈霍姆斯那般顽疾,岂是‘经验尚浅’可概括?阁下不必过谦,速速准备,随我等前往。”
赛义德与哈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拒绝是不可能的,那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。赛义德无声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哈桑的肩膀,低声道:“谨慎行事,谨记师训。”
哈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对中年人道:“请容我携带药囊。”
跟随那几位沉默的使者穿过阿勒颇繁华的街市,走向城市高处那座戒备森严的总督府,哈桑的心绪复杂难言。他既感到一丝被认可的激动,更多的却是对未知的担忧与警惕。他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何种病症,何种贵人,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“恩宠”背后,是否隐藏着风险。
总督府内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与外面市井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。哈桑被引至一处僻静雅致的厢房。病榻上,躺着一位年约四十、面色苍白、气息微弱的贵妇。旁边侍立着数名神色紧张的侍女和一位穿着官医服饰、眉头紧锁的老者。
那官医见到哈桑如此年轻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疑虑,但在总督府属官的注视下,还是勉强介绍了病情:夫人产后失调,气血大亏,又感风寒,以致高热不退,汗出不止,心神恍惚,诸药无效,已缠绵病榻月余。
哈桑上前,屏息凝神,仔细诊察。他观察贵妇的面色、眼神,又请其伸舌查看舌苔,最后才轻轻搭上她那细弱无力的腕脉。脉象浮芤,重按无力,果真是气血衰败、阴阳俱虚之危候。且因其长期服用各类补益燥热之剂,虚不受补,反而助长了虚火,导致病情复杂。
“夫人此证,”哈桑收回手,声音清晰而沉稳,“乃产后百脉空虚,复感外邪,本应扶正祛邪。然前医过用温补滋腻之品,致使虚火内炽,耗伤真阴。现今邪虽不盛,然正气已濒溃散,阴阳即将离决。若再投温燥,无异于抱薪救火。”
那官医脸色一变,欲要反驳,却被总督府属官用眼神制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