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勒颇的冬日,寒意渐深,陶器作坊里却因终日不熄的炉火而暖意融融。哈桑如今已能熟练地兼顾染匠的活计与医道的修习,他的双手既能调制出鲜艳的靛蓝与茜素红,也能精准地称量配伍那些或甘或苦的草药。他的气质,在染料与药香的长期浸染下,沉淀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赛义德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病情更为复杂、需要更多临场决断的患者交由哈桑主理,自己则退居幕后,只在最关键处给予点拨。
一日,一位面色蜡黄、腹部膨隆的中年男子被家人搀扶而来。他曾在别处求医,被诊断为“水蛊”(腹水),服用利尿逐水之剂后,初时小便增多,腹胀稍减,但不久便复发,且愈发虚弱,食欲全无,言语低微。之前的医师见状,大多摇头,暗示家人准备后事。
哈桑仔细为病人检查。他观察到患者虽腹大如鼓,按之却并不坚硬,反而有些柔软;舌质淡胖,苔白滑;脉象沉细无力,几乎难以触及。他又详细询问了患者的饮食、二便及过往用药情况。
“老师,”哈桑转向一旁静观的赛义德,眉头微蹙,声音压得很低,“此患者看似水湿内停,但用峻下逐水之剂后,正气更伤,邪气未去。学生观其形气,舌脉,似是……脾肾阳虚,水湿不化所致。若再妄用攻伐,恐有性命之虞。”
赛义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。
得到鼓励,哈桑沉吟片刻,心中回顾着诺敏医理中关于“扶正”与“祛邪”关系的精辟论述,以及老师融合了温补脾肾与温和利水思路的方剂。他转向病人家属,语气沉稳地说道:“此证非是寻常水蛊,乃脏腑虚损,气化无力所致。若想有一线生机,需改弦更张,以温补脾肾为本,佐以化气行水,缓缓图之,急则无功。”
他提笔(赛义德已开始教他书写简单的药方)开出一方,以附子、干姜温阳,白术、茯苓健脾利湿,佐以黄芪益气行水,并加入少量椒目以增强利水之效,且特意注明附子需先煎久煮以减其毒性。他详细嘱咐了煎药方法、服用次数,以及饮食上需绝对禁忌生冷油腻,宜用清淡易化之物缓缓调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