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磨盘之间(2 / 4)

这不是请求,是军令。诺敏没有选择。她迅速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药囊,装满了针对寒热和痢疾的草药,其木格默默跟在她身后。

当他们跟着引路的士兵,穿过层层岗哨,走向那座位于山阴处的临时病患营时,诺敏才真正体会到前线环境的严酷。这里比辎重营更加潮湿阴冷,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、腹泻物和溃烂伤口混合在一起的、令人窒息的恶臭。生病的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、几乎无法遮风的窝棚里,眼神涣散,许多人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
没有时间犹豫或感伤。诺敏立刻投入工作,指挥着其木格和两个辅兵烧水,清理污物,将她带来的草药按症状轻重分配下去。这里没有惨烈的伤口,只有生命在疾病和恶劣环境中无声无息的流逝,这种缓慢的侵蚀,某种程度上,比刀剑相加更让人感到无力。

忙碌到夜幕低垂,诺敏才勉强将情况稳定下来。她疲惫地靠在一个空置的粮袋上,看着窝棚缝隙外那片陌生的、被战火熏染过的星空。这里离真正的战场更近,近到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、不知是人是兽的哀嚎。

其木格挨着她坐下,递过来一块硬邦邦的干粮。

“诺敏阿姐,”他忽然低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如果我们死在这里……会有人记得吗?像记得那些战死的勇士一样?”

诺敏咀嚼的动作停住了。她转过头,看着少年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磨盘依旧在转动,碾磨着谷物,也碾磨着推动磨盘的人。她想起了李匠人的话,雨水真的能冲刷掉这些浸入石头的血色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是抬起手,极其轻微地,在其木格瘦削的、微微颤抖的肩膀上,按了一下。

第八章寂静的俘虏

山巅的轰鸣声在某天清晨突兀地停止了。

不是渐弱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。持续多日的、已经成为背景噪音的炮石撞击声和隐约喊杀声消失后,留下的寂静反而显得格外沉重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辎重营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面面相觑,脸上混杂着茫然和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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