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夜之中,无人高声言语,但不同的思绪、不同的伤痛,却在黑暗与寂静中无声地流淌、碰撞。篝火旁关于文明与毁灭的短暂交谈,远方俘虏营地压抑的哭泣,以及巴特尔心中越来越清晰的迷茫,共同构成了这个夜晚的私语。
刘仲甫将羊皮纸缓缓卷起,小心收好。“夜深了,回去歇息吧。”他说道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,“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巴特尔站起身,点了点头,默默走回自己的营地。静夜的私语在他心中回荡,比任何战场上的喧嚣都更令他难以平静。他躺下来,望着帐篷顶部的黑暗,知道有些东西,在他心里,已经和离开时不一样了。
第九十六章草原之风
连绵的群山终于被甩在了身后,如同巨大屏障般的地平线陡然开阔。商道融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、微微起伏的平原。这里的草色不再是他们之前经过的绿野那般鲜嫩欲滴,而是带着一种经历风霜的、更为坚韧的黄绿。草的高度也矮了许多,紧贴着地皮,一望无际,直到与遥远天际那纯净得令人心颤的蔚蓝融为一体。
风,变得不同了。
它不再是山林间被阻挡、撕扯的呜咽,也不是商道上裹挟尘土的燥热,更不是河谷里潮湿的水汽。这是一种极为熟悉、却又暌违已久的感受——干燥、浩荡、毫无阻碍,带着草籽、野花和阳光曝晒后最纯粹的气息,从东方,从那片记忆深处的故乡,长驱直入地吹拂而来。
这就是草原之风。
当这风真正扑面而来,灌满肺腑时,队伍中爆发出了比见到锡尔河时更为真切、更为热烈的骚动。许多蒙古士兵情不自禁地勒住了马,或者停下了脚步,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,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水光。有人甚至俯下身,抓起一把带着草根的泥土,放在鼻尖深深嗅着,嘴里发出近乎呜咽的低语。回家了,这风就是最好的证明。漫长的西征,无尽的归途,在这一刻,似乎终于有了确切的指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