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雨霁(3 / 4)

第九十章泥途

雨后的晴朗并未带来想象中的顺畅。恰恰相反,当队伍拔营继续东行时,才发现前路变得何其艰难。阳光虽然驱散了空中的水汽,却将地面尚未排尽的雨水与泥土混合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潭。古道彻底失去了原本的硬实,变成了一长条黏稠、湿滑、充满陷阱的泥泞带。

每一脚踩下去,厚重的泥浆都会死死咬住靴子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噗嗤”声,拔脚时需耗费极大的力气,有时甚至连靴子都会被泥泞吸走,引得士兵低声咒骂。马匹行进得更为艰难,它们沉重的身躯更容易下陷,马蹄在泥中挣扎,溅起大片的泥点,喘着粗气,眼中流露出动物本能的烦躁与不安。

辎重车队几乎寸步难行。车轮深深陷入泥沼,常常需要数倍的人力连推带拉,喊着粗粝的号子,才能勉强移动一小段距离。泥浆包裹了车轮,增加了数倍的重量。负责驾车的辅兵和前来协助的战兵们,个个都成了泥人,汗水混合着泥水,从额头上不断淌下。

巴特尔左臂的伤处在这种持续而剧烈的用力下,传来了清晰的抗议。酸胀感加剧,甚至偶尔闪过一丝撕裂般的痛楚,迫使他不得不更加依赖右臂和腰背的力量。他和其他人一样,用肩膀抵住冰冷湿滑的车厢木板,双脚在泥泞中奋力蹬踏,每一次发力,都感觉肺部火辣辣的,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泥浆的土腥味。他看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道路,心中刚刚因雨霁天晴而生出的那点轻松,早已荡然无存。

刘仲甫的匠作营车队是重中之重,也是行进最慢的部分。那些装载精密部件的车辆一旦在泥泞中倾覆或损坏,后果不堪设想。刘仲甫几乎放弃了骑马,大部分时间都徒步跟在车队旁,紧盯着每一辆车的状况。他时而指挥着在车轮下垫上砍伐的树枝和收集来的石块,时而亲自上手,用工具清理卡死在轮轴里的泥块。他的官袍下摆早已沾满泥浆,紧贴在身上,但他浑然不觉,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些器械的安危上。技术的严谨,在这最原始的自然阻力面前,显得如此吃力。

阿尔斯楞派回来的斥候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:前方有一段路位于低洼地带,积水严重,几乎成了沼泽,车辆根本无法通行,必须寻找绕行的路线。绕行意味着更远的路程、更不可知的地形和可能延误的归期。坏消息像这阴沉的泥途一样,让队伍的气氛更加压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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