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尔没有停留,推着车默默走过。但他注意到,在她身旁的地上,放着一个小小的、用破布垫着的瓦罐,里面竟然盛着一点清水,插着几枝刚刚绽出嫩叶的不知名枝条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绿色,在这杂乱灰暗的角落里,显得格外醒目。
夜晚,帐篷里不再那么潮湿,甚至有了一丝暖意。巴特尔依旧会在睡前检查左臂的伤处,按摩着有些僵硬的关节。然后,他会拿出那两本册子,不再只是凝视,而是尝试用指尖描摹那些字符的笔画。他不懂它们的含义,但这种笨拙的接触,让他感觉自己与某个未知的、广阔的世界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。这联系抚平了他心中因杀戮和破坏而产生的部分褶皱。
归期似乎近了,却又像天边的草色,遥望可见,触及却仍需时日。巴特尔不再像初获生机时那般急切。他学会了等待,像草原上的草,在冰雪融化后,耐心地汲取水分和阳光,等待真正破土而出的那一刻。
他躺在铺上,能听到帐篷外,值夜士兵平稳的脚步声,以及更远处,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野狼还是狐狸的、悠长的嗥叫。春夜的气息,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,悄悄潜入帐中。
他闭上眼,左臂的隐痛依旧清晰,但已能安然与之共处。明天,草色或许会更绿一些。
第七十六章归期未卜
草色一日浓过一日,营地周围的原野终于挣脱了泥泞的束缚,铺展开一片茸茸的绿意。天气彻底暖和起来,正午的阳光甚至带着些灼人的力度。士兵们换下了厚重的皮袍,穿着单薄的衣衫劳作,久违的汗水浸湿后背的感觉,竟也带着一种活着的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