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个,在后面。”巴特尔指了指岩石的方向。
头领对旁边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,那士兵立刻持弓向岩石后方迂回过去。过了一会儿,他带着瑟瑟发抖、几乎站不稳的阿尔斯楞走了出来。
确认只有他们两人,且确实狼狈不堪后,那头领的戒备似乎放松了一些。他走到巴特尔面前,沉声问道:“八鲁湾怎么回事?你们怎么逃出来的?苏赫队长呢?”
巴特尔简单地将八鲁湾遭遇援军合围、队伍被打散、他们如何侥幸逃脱、以及一路逃亡至此的经历叙述了一遍,省略了发现尸体和获得册子的细节,只强调了苏赫队长为救他而重伤,以及巴根等人断后牺牲的情况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沉重。
听着巴特尔的叙述,那些斥候士兵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。他们显然也知道八鲁湾的惨败,看向巴特尔和阿尔斯楞的目光中,少了几分怀疑,多了几分同袍之间的复杂情绪——有同情,有庆幸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“苏赫队长是条好汉。”那头领听完,叹了口气,拍了拍巴特勒的肩膀(避开了受伤的左臂),“能活下来,不容易。我是百夫长哈喇,奉命在这一带侦查敌情和收拢溃兵。你们……跟我们走吧。”
“回……回大营吗?”阿尔斯楞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道,眼中充满了期盼。
哈喇百夫长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:“主力动向不定,我们只是前出的斥候,暂时没有返回大营的命令。我们先回我们在北面的一处临时据点,那里还有一些收拢来的弟兄。”
不是立刻回到安全的大营,这让阿尔斯楞有些失望,但至少不再是孤身两人在荒原上挣扎了。巴特尔心中也稍稍安定,能归队,哪怕是临时的,也意味着秩序和一定程度的安全。
他和阿尔斯楞被带进营地,分到了一点肉干和清水。当那久违的、带着盐味的肉干进入口腔时,两人几乎要流下泪来。虽然分量很少,但却是这么多天来,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食物。
哈喇百夫长安排人给巴特尔重新处理了伤口,用的也是随军携带的、效果更好的金疮药。当药粉撒在伤口上时,那熟悉的刺痛感,反而让巴特尔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——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,哪怕只是边缘。
夜晚,他和阿尔斯楞挤在一顶小小的备用营帐里,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毡毯。听着外面熟悉的战马响鼻声和士兵巡逻的脚步声,巴特尔久久无法入睡。
他回来了,从一个挣扎求生的逃亡者,重新变回了一名蒙古士兵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布和、苏赫队长重伤、巴根……那些死在八鲁湾和逃亡路上的同伴,他们的影子烙印在他的记忆里。怀中那两本沉甸甸的、来自被征服文明的册子,也提醒着他,这场战争远不止是刀剑的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