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赫将百人队集合起来,做最后的训话。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鼓舞,只是用他那特有的、沉稳而冷硬的声音说道:
“讹答剌已经成了过去。前面是新的敌人,新的城池,新的战斗。记住你们学到的,记住你们失去的。保住自己的命,完成大汗的命令。其他的,不要多想。”
“不要多想。”巴特尔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。这或许是在这片血与火之地上,唯一的生存法则。
夜幕降临,气温骤降。巴特尔裹紧了皮袍,靠坐在行李卷上,却毫无睡意。他听着周围战马偶尔的响鼻声,听着寒风吹过空旷原野的呼啸,心中一片空茫。南下,札兰丁……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,却无法勾勒出任何具体的形象。未来依旧是一片浓雾,唯一确定的是,道路将再次被鲜血浸染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号角声再次响起,悠长而冰冷,穿透凛冽的寒风。
“上马!”苏赫的命令短促有力。
巴特尔翻身跨上灰耳,感受着熟悉的高度和鞍鞯的触感。他随着庞大的队伍,如同解冻后缓慢移动的冰川,开始向南蠕动。
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。讹答剌城巨大的黑色轮廓沉默地矗立在渐褪的夜色中,如同一个被遗弃的、巨大的墓碑。风雪渐渐掩盖了大军驻留的痕迹,也仿佛要将这座城市连同其承载的所有死亡与记忆,一同埋葬。
然后,他转过头,面朝南方。灰耳迈开了稳健的步伐,融入了前方无边无际的、钢铁与意志组成的洪流。
南下的号角已经吹响,新的征途,或者说,新的杀戮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