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匹快马,载着浑身浴血、几乎脱力的信阳塘骑,疯了一般冲入信阳城,带来的消息让所有听闻者如遭雷击:
南京,丢了!
弘光朝廷,完了!
“督师!急报!五日前,虏酋多铎诈称议和,麻痹南京守军。实则暗遣精锐,趁江雾自瓜洲偷渡,突袭镇江。镇江守将开门迎降!清军铁骑不费一兵一卒占领镇江,随即马不停蹄,直扑南京!”
塘骑的声音嘶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悲愤。
“南京城内……乱成一团!马士英、阮大铖等挟持陛下(朱由崧)欲逃往太平府,途中陛下被乱军所掳……南京守备勋臣赵之龙、大学士王铎等……他们……他们竟率领百官,出城跪迎多铎!南京……未放一矢,未发一炮,已然易帜!”
“嗡”的一声,总督府签押房内,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,大脑都是一片空白。尽管对南京朝廷的腐朽早有预料,但谁也没想到,这座太祖皇帝奠定的帝国南都,承载着半壁江山希望的陪京,竟会以如此不堪、如此耻辱的方式陷落!
“陛下……陛下呢?”周文柏声音发颤地问。
那塘骑脸上露出惨痛的神色:“据逃出来的兄弟拼死传回的消息,陛下……已被押送至多铎军中,恐……凶多吉少。清军已入南京城,正在……正在搜捕抵抗者,城中一片混乱,许多勋贵大臣的府邸已被抄掠……”
南京陷落,皇帝被俘(事实上不久后即被处死),这意味着南明第一个,也是理论上最具合法性的中央政权,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里,便宣告覆灭。这对于所有依旧奉大明正朔的地区和势力而言,无论在法理上还是心理上,都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信阳城内传开,恐慌不可避免地开始蔓延。尽管官府极力安抚,但市面还是出现了小幅度的骚动,米价开始飙升,一些富户开始暗中收拾细软。
“乱臣贼子!国贼!该杀!统统该杀!”孙崇德须发戟张,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盏乱响。他愤怒于南京守臣的无耻投降,更痛心于这骤变的局势给信阳带来的巨大压力。
李文博脸色苍白,喃喃道:“南京一失,长江天险已破其半。清军挟新胜之威,缴获南京库藏、军械无数,兵锋正盛。其下一步,必是席卷江南,同时……西进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炎。此刻,他已是信阳军民唯一的主心骨。
朱炎站在那里,面沉如水,唯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节,显露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他预料到南京可能守不住,但没料到是以这种近乎闹剧的方式瞬间崩溃。这打乱了他原本依托时间纵深逐步构筑防线的节奏。
“慌什么!”朱炎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房间内的躁动与不安,“南京丢了,皇帝蒙难,固然是晴天霹雳。但我信阳,还在!我们手中的刀枪,还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