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汉闻言,脸上露出既自豪又有些无奈的神情,他躬身回道:“回部堂大人,托大人的福,如今信阳的匠户,但凡是肯下力气、有点心思的,日子都比以往好过多了。官府的活计不断,军器所要修造兵器,农具坊要打制新式犁铧、耧车,还有各处水利工程也需要铁木石匠,工钱也能按时发放,大家伙儿干劲都足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叹了口气:“只是……部堂明鉴,匠籍毕竟是匠籍。子弟难逃承役,身份低人一等。许多有天赋的后生,其父母宁愿他们去垦荒种地,或是识几个字去谋求个小吏,也不愿他们一辈子‘操持贱业’。有些老手艺,眼看就要失传了。而且,匠户束缚在原地,难以流动,有些地方急需好匠人,却找不到,有些地方匠人多,又无足够活计。”
工房主事也补充道:“胡师傅所言甚是。按旧制,匠户需轮班赴京服役,路途遥远,盘缠自负,往往得不偿失,视为畏途。虽近年朝廷管控稍弛,然匠籍之困犹在。”
朱炎静静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匠籍制度,是明朝将手工业者严密管控起来为官府和皇室服务的制度,在明初有其积极意义,但到了后期,严重束缚了手工业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,匠户地位低下,积极性受挫。这与他希望大力发展工匠技艺、提升生产力的目标背道而驰。
“匠籍之弊,确需革除。”朱炎缓缓开口,“然此事牵涉国制,非我一隅之地可擅改。但在我信阳治下,或可稍作变通,以为权宜,亦为将来探路。”
他提出了几点构想:
“其一,在我信阳州内,凡匠户,其轮班赴京服役之义务,可由州衙出面,统一折银代役。此银由州衙从新增商税或工坊利润中支取,不再摊派至匠户个人。”
“其二,设立‘信阳州匠作司’,统管全州匠户登记、技艺评定与差派事宜。鼓励匠户将其子弟送入州衙设立的‘工匠学堂’(可附设于经世学堂或单独设立),学习标准制图、新式算法及基础格物之理,优秀者,可擢升为工房吏员或工坊管事,其身份待遇,比照吏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