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空谈大道理,而是从最实际的办案流程和吏治弊端入手,点明了司法公正的核心。陈推官为官多年,何曾听过上官如此推心置腹地谈论刑名之本?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久违的激荡,躬身道:“下官……必谨遵抚台教诲,竭力推行新规!”
送走陈推官,朱炎又处理了几件公务,便换上便服,只带一名随从,来到了商丘城隍庙前的广场。这里平日便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说书的、卖艺的、算命的、以及等候为人写状纸的落魄文人,各色人等应有尽有。朱炎寻了个茶摊坐下,要了一碗热茶,看似随意地听着周围的议论。
他听到有人在抱怨邻居占了他家一垄地,告到衙门却迟迟没有下文;也听到有小贩在咒骂巡检司的兵丁吃拿卡要;更有几个老者在摇头叹息,说某家儿子被诬陷偷盗,屈打成招,家也散了……
这些声音,比任何文书汇报都更真实,也更刺耳。朱炎默默地听着,心中那份推行司法改革的决心更加坚定。他知道,这绝非易事,必然会触动原有的利益链条,遭遇无形的抵抗。但他必须去做。他要让治下的百姓逐渐相信,在这乱世之中,尚有一处可以讲理的地方,尚有一面能够映照是非的“明镜”。
回到衙门,他根据今日所见所闻,对《理讼条规》又做了几处细微的修改,使之更贴近民间实际。他决定,先在商丘城内试行,由他亲自盯紧几个典型案例的审理过程,积累经验,再逐步推广。
同时,他也并未放松对其他事务的关注。他批复了赵虎关于第二支抚标营冬训方案的呈文,要求注重御寒与体能储备;他询问了张承业关于永城春耕准备的进展;他甚至抽空去看了看集贤馆新招揽的几位懂得水利测算的士子,与他们探讨了来年开春疏浚附近一条淤塞河道的可能性。
夜幕降临,书房内烛火通明。朱炎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边境哨探增设的文书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丝缝隙,寒冷的夜风涌入,让他精神一振。
仰望星空,他心中并无多少豪情壮志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他知道,自己所做的这一切——屯田、练兵、吏治、司法——都像是在一片废墟之上,一砖一瓦地重建秩序。过程缓慢而艰难,远不如战场杀伐来得痛快淋漓,但这才是真正能让一方土地恢复元气、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