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迁之后,前来道贺的人更多了。朱炎依旧保持着谦逊低调,对所有贺仪一概婉拒,只以茶待客。他深知,在这个位置上,无数双眼睛盯着,一步行差踏错,都可能前功尽弃。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新职权的熟悉和运用上。
吴郎中似乎也有意栽培,将一部分涉及黄、淮河工紧要段落巡查督饬的事务交由他负责。这已不再是通惠河那样的京畿地区,而是关系到帝国腹心安危的重大工程。朱炎更加谨慎,每次外出巡查,必做足功课,不仅研读档案,更通过猴子的信息网络,提前了解当地官场生态、民情舆论,做到心中有数。
在一次巡查黄河归德府段堤防时,他再次展现了其务实且深谋远虑的一面。当地官府呈报的堤防坚固,只需例行维护。但朱炎通过实地勘测和与老河工、沿岸百姓的深入交谈,结合自己对水文地理的了解,判断此段堤防因基础问题和近年水流变化,已存在较大隐患,绝非简单维护所能解决。他并未立刻驳斥地方官,而是召集当地官员、士绅及有经验的河工,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“咨议会”。
会上,他先是对地方官以往的维护工作表示肯定,随即以探讨的口吻,摆出自己观察到的疑点和收集到的民间反映,引经据典,分析潜在风险。他并不强行推行自己的方案,而是引导众人共同商议,最终形成了一份由地方官、士绅联署的,请求朝廷拨款进行局部加固的呈文。这份呈文理由充分,数据详实,且代表了地方共识,顺利通过了工部的审核。此举既消除了隐患,又避免了与地方官的直接冲突,还赢得了体恤下情、善于协调的名声。
京城的小圈子“明理堂”依旧定期举行,随着朱炎地位的提升,参与者的层次和讨论的深度也在悄然变化。如今,聚会中已不乏一些在各部院担任郎中、主事等中级实职的官员。讨论的话题,也从具体的部务难题,逐渐扩展到对朝局走向、军政大事的分析。朱炎依然是那个善于引导和总结的核心,但他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经过自己深思熟虑、符合“经世致用”理念的宏观构想,以假设或探讨的方式提出,试探众人的反应,并观察哪些人与自己理念更为契合,值得进一步拉拢和培养。
与此同时,他对信息网络的倚重与投入与日俱增。他指示猴子,不仅要收集信息,更要尝试进行初步的分析和研判,比如将不同地区关于流寇的零散信息进行对比关联,试图判断其主力动向;或是将各地粮价波动与漕运状况、天气报告结合起来,预测可能的粮食短缺区域。这种超前的“情报分析”意识,使得朱炎往往能比朝廷更早感知到某些区域的危机征兆。
家乡方面,赵虎来信汇报,民壮已扩编至五百人,分为五队,装备也有所改善,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些弓箭和火铳(鸟枪)。张承业则提及,河南局势日益紧张,巡抚衙门似乎已开始重视各地自保力量,《乡勇保甲辑要》中的部分内容已被采纳,推行于各地。朱炎回信,一方面肯定他们的成绩,另一方面则严厉告诫,力量越强,越需谨慎,绝不可恃强凌弱,招惹是非,一切以“保境安民”为最高准则,并再次强调物资储备和情报工作的重要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