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契忙碌异常,频繁往来于郇阳与河西之间,与各部落首领会盟、贸易,将郇阳的盐、铁器、药品与丝绸,换取大量的战马、皮毛以及珍贵的地理人文情报。一套以郇阳为核心,以共同对抗浑邪王和互利贸易为纽带的松散河西联盟,正在悄然成形。
然而,浑邪王毕竟雄踞河西多年,岂会坐视自己的权威被一点点侵蚀?在经历初期的震惊与混乱后,他也开始调整策略。
这一日,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,打着白旗,护送着几名衣着相对华贵的戎狄使者,来到了金风戍营寨之外。为首者自称是浑邪王的帐下文吏,名曰“沮渠”,通晓中原雅言,言辞颇为恭谨。
“尊贵的郇阳将军,”沮渠在营门外抚胸行礼,对迎出来的鹞鹰说道,“我奉浑邪大王之命,特来拜会。前番冲突,实乃误会,皆因麾下将领擅自行动,冒犯了贵方与白羊部的朋友。我王深感不安,愿与强大的郇阳化干戈为玉帛,永结盟好,互通商旅。特命在下,献上良马百匹,金沙十袋,以示诚意。”
鹞鹰看着营门外那些膘肥体壮的骏马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沙袋子,面色冷峻,并未立即回应。他让士卒将使者引入营中休息,自己则立刻派人飞马向郇阳禀报。
消息传到郇阳官署,秦楚召集众人商议。
“浑邪王派人求和?还带了厚礼?”黑豚浓眉一挑,“怕是缓兵之计吧!见硬的不行,便想来软的,拖延时间,重整旗鼓!”
苏契沉吟道:“黑豚将军所言不无道理。然,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,亦是上策。浑邪王主动求和,无论真心假意,都表明其已感受到巨大压力。或可借此机会,摸清其虚实底线,甚至提出一些有利于我的条件。”
韩悝则从治理角度考虑:“若浑邪王真心归附,如何安置?是要求其称臣纳贡,还是将其部众打散分治?其地如何管辖?此中涉及诸多律法、户籍、赋税问题,需提前筹谋。”
秦楚听着众人的议论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。浑邪王的使者到来,在他的预料之中,但这确实是一个关键的节点。
“求和是假,拖延时间、窥探我方虚实是真。”秦楚最终定调,“然,正如苏契所言,这也是一个机会。一个兵不血刃,进一步扩大我影响力的机会。”
他做出决断:
“苏契,你以我郇阳行人身份,亲自前往金风戍,接待浑邪王使者。态度要不卑不亢。可以接受其礼物,表达我郇阳和平之愿。但要明确提出几点:第一,浑邪王必须保证,其麾下各部,不得再侵袭任何与郇阳交好的部落,尤其是白羊部。第二,开放指定草场与路线,允许我郇阳商队自由通行,与其贸易。第三,浑邪王需派遣其子或重要头人之子,至我郇阳学宫‘学习’,以示诚意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若其答应,便可暂时维持和平,我郇阳可借此机会,更深入地经营河西,消化已争取到的部落。若其不答应,或虚与委蛇,则证明其无诚意,届时,再以雷霆手段击之,我亦占尽道义。”
“另外,”秦楚看向犬,“加强对浑邪王本部及其亲信部落的监视。尤其注意其兵马调动、物资储备情况。我要知道,他是在真心求和,还是在暗中准备更大的报复。”
“诺!”苏契与犬齐声领命。
数日后,苏契抵达金风戍,与浑邪王使者沮渠进行了数轮会谈。正如秦楚所料,沮渠对前两条要求满口答应,但对派遣质子一事,则百般推脱,言称少主年幼,或部中事务繁忙,需从长计议。
苏契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强调此乃展现诚意之关键。最终,会谈不欢而散,沮渠带着未能完全达成使命的遗憾,以及苏契“若浑邪王真有诚意,郇阳大门始终敞开”的回复,返回了浑邪王本部。
与此同时,犬的探子传回密报:浑邪王正在秘密集结其最精锐的本部骑兵,并向与其关系密切的几个大部落征调兵马,目标不明,但绝非善意。
消息传回,秦楚并不意外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他淡淡一笑,“既然浑邪王选择了战争,那我们便成全他。传令鹞鹰,提高警惕,防备偷袭。黑豚,暗中调集两个战兵营,向西境移动,听候鹞鹰调遣。我们要让浑邪王这次‘求和’之后的反扑,成为他在河西舞台上的绝唱!”
河西的风云,因浑邪王使者的到来,反而变得更加诡谲汹涌。一场决定河西命运的大战,似乎已不可避免。而郇阳,已然做好了准备,要将这燎原的星火,燃成吞噬旧秩序的冲天烈焰。
第二百三十九章河西弈局
浑邪王使者沮渠的铩羽而归与边境骤然紧张的气氛,如同两块投入水中的巨石,在河西草原激荡起汹涌的暗流。求和面具被撕下,战意已如弓弦,绷紧至极限。
郇阳官署,秦楚面对舆图,神色沉静。犬的密报与鹞鹰、苏契的前线研判已陆续呈送案头,浑邪王的兵力调动、物资囤积点、乃至其可能依赖的几个核心部落的动向,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