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疮痍与根基(3 / 4)

接下来的两日,郇阳如同一个重伤的巨人,在痛苦的呻吟中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。

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石灰混合的气味,这是扑灭火灾和防疫消毒留下的痕迹。城内不再闻哭声震天,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劳作。青壮们在韩悝(法曹)的组织下,分区清理废墟,加固破损的房舍,尤其是靠近北城墙的区域。妇孺老弱则负责照料伤员,缝补衣物,或是在所剩无几的存粮中仔细挑拣,熬煮稀薄的粥糜。

秦楚强撑着伤体,在亲卫的陪伴下,每日巡视城内各处。他走得很慢,不时停下,查看伤员的情况,询问清理的进度,或是对着一段修补中的城墙提出建议。他并不多言,但每一次出现,那沉稳的目光和简洁的指令,都仿佛给疲惫不堪的军民注入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。他让所有人看到,主心骨还在,郇阳的天,就没有完全塌下来。

工匠营所在的区域相对受损较轻,但也是一片忙碌。庚拖着一条包扎好的伤腿,指挥着匠人们清点工具,修复受损的熔炉和水排。见到秦楚到来,他连忙拄着木棍想要行礼,被秦楚摆手制止了。

“主上,核心匠人大多无恙,只是……我们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精铁料,还有新试制的那批‘赤磐’砖,都在乱军中遗失了,或是被狄人破坏、抢走了。”庚的脸上满是痛惜。

“无妨,技艺在你们脑中手上,便是最大的财富。物料,总能再收集。”秦楚安慰道,目光扫过角落里一堆新烧制的、形状还不甚规整的陶管,“那是何物?”

“回主上,是按您之前提过的‘地下排水’想法试做的陶管。本想等闲时慢慢琢磨,如今城中污秽横流,恐生疫病,便想着先赶制一批粗糙的,在低洼处铺设,总好过任由积水。”庚解释道。

秦楚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一丝赞许:“做得对,非常之时,实用为先。此事抓紧去办。”他知道,这些基础卫生设施的完善,在战后预防瘟疫方面,其重要性不亚于刀兵。

就在秦楚巡视工匠营时,韩悝(法曹)正在城西临时清理出的官署区,接待那位来自晋阳的“犒军”使者——赵浣的门客,名为田穰。

田穰约莫四十岁年纪,面容白净,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,身着丝质深衣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带来的数十辆大车,大部分装载的是些华而不实的布帛、漆器,只有寥寥数车是粟米,数量对于现在的郇阳而言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
“韩先生,”田穰端着陶碗,碗里是郇阳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清水,他微微蹙眉,并未饮用,语气带着惯有的矜持,“赵太仆闻听郇阳大捷,力挫北狄凶锋,心中甚慰,特命穰前来犒劳将士。秦将军……哦,秦裨将军身体可还安好?为何迟迟不见召见?”

韩悝面色疲惫,衣袍上还带着清理废墟时蹭上的灰土,他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重:“有劳田先生动问,有劳赵太仆挂怀。主将……唉,实不相瞒,主将身先士卒,于断云壑血战及昨夜反击中,身负数创,失血过多,至今时而昏迷,时而清醒,医者言需绝对静养,实在无法亲自接待,还望田先生海涵。”

他顿了顿,指着窗外依稀可见的残破景象,声音更显低沉:“非是郇阳怠慢贵客,实在是……先生也看到了,郇阳经此大难,城内十室九破,军民伤亡惨重,存粮殆尽,箭矢兵甲几乎损耗一空。如今全力扑在救治伤患、清理尸骸、防备瘟疫之上,实在是……无力款待,失礼之处,万望见谅。”

田穰眯着眼,仔细打量着韩悝的神色,又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外面忙碌而狼狈的景象。他带来的随从也早已将沿途所见汇报:城防多处坍塌,尸臭隐约可闻,军民面有菜色,确实是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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