郇阳“上缴”军械的队伍,在黑豚刻意安排的“缓慢”与“张扬”中,终于抵达晋阳。那批经过精心修饰的旧弩次箭被送入武库,随行军官依照秦楚吩咐,在晋阳各衙门间奔走,满脸“忧色”地呈递文书,强调郇阳防御因此举而变得如何“空虚脆弱”,恳请朝廷速拨补充。
此举在晋阳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太子一系固然恼怒,却抓不到任何明面上的把柄——郇阳确实遵令上缴了军械,数量甚至略有超出,只是质量……堪忧。而张孟谈等老成之臣,则借此机会再次进言,痛陈如此逼迫边镇实属不智。朝堂之上,关于如何对待郇阳的争论愈发激烈,但短时间内,晋阳也无力再下达一道更严苛的命令,那无异于将秦楚彻底推向对立面。郇阳用这种近乎无赖的“阳奉阴违”,勉强扛过了这凶狠的一击。
消息传回郇阳,官署内的众人松了口气,却无半分喜悦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,晋阳的猜忌与打压绝不会停止。
“经此一事,晋阳已视我等为心腹之患。”韩悝(法曹)语气沉重,“日后钱粮、兵员补充,恐将彻底断绝。我等需早做打算,未雨绸缪。”
秦楚颔首,对此早有预料。“自力更生”这四个字,从未像此刻这般重要。他下令进一步扩大屯田面积,鼓励生育,同时让犬通过所有隐秘渠道,加大对外采购粮食、铜铁等战略物资的力度,哪怕价格高昂,也要尽力储备。
与此同时,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技术革新与人才培育。技研社在孟谦的主持下,对弩机的改进从未停止,重点转向了降低成本、提升耐用性和在恶劣环境下的可靠性。而对“火雷”的研制则进入了更深的层次,秦楚根据模糊的记忆,提示庚和孟谦尝试不同的硝、硫、炭配比,并探索引信的改进,虽然进展缓慢且伴随着危险,但每一次微小的突破都意味着未来战场上多一分胜算。
郇阳学馆的规模再次扩大,秦楚亲自从流民和本地寒门中挑选聪慧少年入学,并定下规矩,学馆子弟必须兼修文武,旬考不合格者,即便出身士族亦需清退。他要建立的,是一支完全由新思想、新知识武装起来,绝对忠诚于郇阳体系的新生力量。
就在郇阳埋头苦干,舔舐伤口,积蓄力量之时,一个看似微不足道,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契机,悄然出现。
这一日,犬引着一位来自卫国、名为“白圭”的大商人求见。此人并非第一次与郇阳交易,但此次前来,神情却与以往不同,少了几分商贾的圆滑,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秦令,”白圭屏退左右,压低声音道,“小人此次前来,除常规交易外,还受一位贵人委托,向秦令转达一份……问候。”
秦楚心中一动,面色不变:“哦?不知是哪位贵人?”
白圭凑近几分,声音几不可闻:“乃楚国王子,芈良夫。”
楚国王子?秦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楚国远在南方,与北疆的郇阳可谓风马牛不相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