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事,不碰,就永远在那儿,永远烂下去。
他碰了,希望在发展中坚持守住最底层的“稳定可持续性”。
这是他对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做出的最新解读,也是支撑他的力量根源。
次日一早,陈青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。
他把韩啸送来的材料和储德明那张图又看了一遍,在笔记本上列了几个问题,然后拿着文件夹上了五楼。
沈振海的办公室门开着,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。
陈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见沈振海说“好,好,我知道了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他才伸手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沈振海的声音。
陈青推门进去,沈振海指了指沙发,自己从办公桌后走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陈主任,什么事这么急?”
陈青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,没有直接打开。
“沈主任,我去海市参加金融论坛,有些感触,想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沈振海点点头,没说话。
陈青先是口头简单汇报了一下行程和参会的内容。
他才说道:“原本是想等汇报写完再交给您批示的,但这次去之后,有一些发现,所以就先口头上给您汇报一下。”
沈振海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外,分明从陈青的汇报中并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事。
就看见陈青打开带来的文件夹,把储德明那张图抽出来,摊在茶几上。
“沈主任,您看看这个。”
沈振海低头看去,看了几秒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百鸟金融的商业模式。”陈青指着图上的链条,把储德明的话复述了一遍——资本金、银行贷款、ABS发行、回笼资金、再放贷……一圈一圈,层层放大。
沈振海听完,又拿着那张图仔细地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陈青。
“陈主任,你想说什么?”
陈青把韩啸调查的材料也拿出来,翻到那几页空壳公司的工商信息。
“沈主任,这是百鸟金融ABS产品的底层资产清单。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借款企业,是空壳公司——注册地址不存在,法人是丢失过身份证的老人,成立时间只有几个月。但这些公司的贷款,显示‘正常还款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钱从哪来?我让人追了一下资金流向,发现最终都流向了开曼群岛的一家基金。那家基金的操盘手,和滕尚是大学同学。”
沈振海接过材料,一页一页翻着。
翻完最后一页,他合上文件夹,靠在沙发背上。
“陈主任,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青说:“知道。”
沈振海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那你也应该知道,这些东西递上去,会得罪多少人。”
陈青没有回避。
“沈主任,我在林州的时候,得罪的人也不少。但有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——发现问题不说,是失职。发现问题不查,是——渎职。”
最后两个字咬得很平静却非常果断。
沈振海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陈主任,你这个人啊……”
他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边,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,背对着陈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