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钟后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领进办公室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,脚上的皮鞋磨得边都白了,但干干净净。脸上的皱纹很深,眼睛却很亮。
“陈市长,我是城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主任,姓葛,葛明。”他在陈青对面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有些拘谨。
陈青给他倒了杯水:“葛主任,找我有什么事?”
葛明接过水杯,没有喝,握在手里。
对于能一次就见到陈市长,他显然还没做好思想准备。
陈青也不着急,等待着他逐渐平复心绪。
“葛主任在基层做了多久了?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葛明看着陈青,“最早是县医院的驻村医疗点,后来在镇上医疗站,再后来成立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。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干到现在。”
陈青注意到他花白的头发,很是稀疏。
似乎不只是年龄增长带来的变化,还有过度操劳焦虑的结果。
陈青看他说话还算流利,应该没进来的时候那么紧张了。开口询问道:“葛主任,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?”
“陈市长,我......”葛明手中的杯子似乎用力握紧了一些,“我是来求您的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显然“求”这个字说出口有那么一丝的难以启齿。
陈青看着他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,“葛主任,有什么话您说。咱们干部没有‘求’这个字做工作的。”
葛明点点头,似乎理解陈青话里的意思。
沉默了几秒,葛明才开口。
“陈市长,我们中心,有十二个医护,服务周边五万八千人。”
“五万八千人,陈市长,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什么概念吧。”葛明抬眼看着陈青。
陈青点点头,脸上带着笑,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们每天接诊七八十个病人,上门随访二三十个慢病患者,给老人量血压、给小孩打疫苗、给产妇做产后访视。一年下来,门诊量三万二千人次,慢病随访两万一千人次。”
陈青很认真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这近乎汇报工作的说话。
葛明继续说:“可我们这些人的工资,一个月到手,医生不到五千,护士不到四千。去年走了三个,今年又走了两个。剩下的,都是快退休的,或者走不了的。”
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陈青桌上。
“陈市长,这是——我们的申请。”
“我们听说省里拨了五千万专项资金,想申请一点,换一些最基本的检查仪器。我们那儿的检查仪器,用的都是一线医院退下来的二手,具体用了多久都不知道。三天两头的出毛病。可申请递上去,卫健委说我们没资格——没有达到固定的住院床位,不符合资金使用范围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陈市长,我没资格,我知道。可那五万八千人,他们有没有资格享受好一点的医疗服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