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06章 民心(万字)(4 / 4)

很多老人记不清细节:“就一块石头啊,花纹?好像是花吧......大小?巴掌大吧......”

但严骏有耐心。这是陈青教他的——基层工作,急不得,也马虎不得。

晚上九点,他拨通了第47个电话。

“喂,是赵大娘吗?我是古城管理办公室的小严,想回访一下您上周在瀚海文保鉴定窗花木雕的事......”

电话那头是南巷的赵大娘,七十多岁,独居。

她的情况很典型:祖传的窗花木雕,鉴定结果是“清末民初普通工艺品”,建议“自己留着玩”。

“那木雕您还收着吗?”严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。

“收着啊,就放在堂屋柜子上。”赵大娘嗓门很大,“怎么了?那东西难道值钱?”

“不是不是,就是常规回访。大娘,您鉴定后有没有人联系您,说要买这个木雕?”

赵大娘顿了顿:“哎,你别说,还真有。就前两天,有个男的敲门,说是什么收藏协会的,想看看我那窗花。我没让进,隔着门说了几句。他说愿意出八百块,我说不卖。”

严骏精神一振:“那人长什么样?有没有留联系方式?”

“四十来岁,戴个眼镜,说话挺客气。没留电话,就说让我再想想,过两天再来。”

挂了电话,严骏在表格上重重画了个圈。

第二例。

刘大爷的石片是第一个,赵大娘的窗花木雕是第二个。

都是鉴定后立即有人上门收购,都是价格不高不低——高到让老人心动,低到不引人怀疑。

如果这两例都不是巧合......

严骏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
他想起陈青常说的话:当巧合多到一定程度,就不是巧合了。

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,是周维深的号码。

“周教授?”

“小严,状元楼07号石窗确认被调换。”周维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,带着疲惫和愤怒,“我现在去检查其他六件,但需要时间。你那边有什么发现?”

严骏快速汇报了赵大娘的情况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周维深才开口:“小严,你记住,从现在开始,所有发现不要通过电话说。明天上午,我们当面谈。”

“周教授,您是担心......”

“我什么也不担心,只是谨慎。”周维深打断他,“早点休息,明天见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严骏握着手机,看着屏幕逐渐暗下去,忽然明白了周维深的言外之意。

如果瀚海文保真的在做调换文物的勾当,如果他们连状元楼的构件都敢动,那他们的能量和胆子,恐怕远超想象。

而周维深作为最重要的专家证人,他的安全......

严骏立刻拨通了蒋勤的电话。

凌晨一点,省城通往林州的高速公路上,车辆稀少。

周维深坐在副驾驶座,闭目养神。

开车的助手小赵专注地盯着路面,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声。

他们已经检查完状元楼的三件构件,确认全部被调换。

剩下的四件位置太高,需要专业设备,只能明天再查。

但今晚的发现已经足够触目惊心。

三件明代石雕,每件都是精品,研究价值极高。

如果流入市场,单件价格都在数十万元以上。

而瀚海文保当年修复这些构件时,从政府领取的修复费用总计不到八万。

利润相差百倍。

更可怕的是时间——这些调换发生在最初交付修复的时间。

也就是说,瀚海文保可能已经用这种手段作案多年,涉及文物数量......

周维深不敢深想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法国打来的国际长途。

钱鸣?

周维深有些意外。

他和钱鸣虽然相识,但交情不深,更多的是因为陈青而有的交集。

这么晚打来,肯定有急事。

“喂,钱总?”

“周教授,抱歉这么晚打扰。”钱鸣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,背景音有些嘈杂,“我在巴黎参加一个小型拍卖会的预展,看到一件东西,觉得您应该看看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一件石雕花片,标注是‘龙国林州风格,17世纪’。我拍了照片,已经发到您邮箱了。”钱鸣顿了顿,“我觉得......很像状元楼的构件。”

周维深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您确定?”

“我不确定,所以才找您。但花纹风格、石料颜色,都和林州风格高度吻合。而且拍卖行提供的流传记录显示,这件东西一年前从湘江一家画廊购入。”

一年前——正好在状元楼修复之后。

周维深深吸一口气:“钱总,请把拍卖行的详细信息、预展图录的所有页面都发给我。还有,这件东西的估价是多少?”

“估价八千欧元。”钱鸣说,“但拍卖行的人私下告诉我,已经有三位买家表示了兴趣,预计成交价会翻倍。”

“买家是什么人?”

“两个是欧洲的私人博物馆,一个是美国的大学东亚艺术研究中心。”钱鸣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周教授,我觉得这事不简单。这种冷门文物,普通收藏家不会感兴趣,只有专业机构才会竞拍。”

周维深握紧了手机。

如果是真的,那么状元楼丢失的构件,可能已经出境,进入了国际文物市场。

而要追回来,难度比国内大十倍不止。

“钱总,能想办法暂缓拍卖吗?”

“我正在尝试,但需要官方文件。”钱鸣说,“拍卖行要求提供证据,证明这件文物是非法出境,或者是被盗文物。否则他们有权按正规流程拍卖。”

“证据......”周维深苦笑。

他们现在连国内调换的证据都还没固定,哪里能提供国际追索所需的完整证据链?

“周教授,还有一件事。”钱鸣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打听了一下这家拍卖行,他们专门做‘冷门、学术性强’的文物交易。客户群很固定,都是大学、研究机构、专题博物馆。而且......他们和湘江几家画廊有长期合作。”

湘江。

周维深想起了魏瀚海资料里提到的“湘江业务合作”。

当时文振邦解释说,那是瀚海文保的“国际交流渠道”。

现在看来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
“钱总,谢谢你提供的信息。”周维深郑重道谢,“这些情况很重要,我会立刻向陈市长汇报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,随时联系。”

挂断电话,周维深立刻打开手机邮箱。钱鸣发来的照片很清晰,那是一块青石雕花片,花纹、尺寸、石料色泽......

他放大照片,仔细查看右下角。

那里,有一个淡淡的、月牙形的刻痕。

周维深的手开始发抖。

那是他亲手刻的验收标记。每一个标记的位置、形状、深度,只有他知道。

照片上这个,虽然因为拍摄角度和分辨率看不真切,但轮廓分明就是那个月牙。

“教授,您怎么了?”小赵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
“加速。”周维深的声音沙哑,“尽快赶回林州,我要立刻见陈市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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