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他还年轻,头发乌黑,妻子笑得温柔,儿子刚上小学,搂着他的脖子。
照片已经泛黄了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姜山轻声说,“在美国。别告诉他。”
女人沉默了几秒:“按规定,我们会通知家属。”
姜山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被带下楼,带进一辆黑色轿车。车子启动时,他看了眼窗外。
雾正在散去,晨曦初露。
平凡的一天,刚刚开始。
但他的这一天,结束了。
车子驶出小区,汇入清晨的车流。
姜山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第一次走进市委大院,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发言,第一次签批新城规划,第一次见到周丽,第一次收下别人送来的“茶叶盒”……
三十年。
从乡镇干事到市委副书记。
从热血青年到阶下囚。
像一场梦。
现在,梦醒了。
林州老城郊外的一栋小别墅。
周丽今天来得特别早。
她昨晚也没睡好,做了很多噩梦,梦见自己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,梦见很多人指着她骂,梦见姜山浑身是血地对她笑……
凌晨四点她就醒了,再也睡不着。
干脆起床,精心化了妆,挑了最得体的一套职业装,却想起自己已经不允许在这个时间到市委宣传部上班,又放下包,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发呆。
她要做出姿态。
做出“问心无愧”的姿态。
哪怕心里已经慌得要命。
七点不到,小别墅的门被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