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在二楼,门虚掩着。
推门进去,赵建国已经在里面了,正站在窗边打电话,语气严肃:“……我不管他们找谁打招呼,环保标准就是红线。那两家企业要是下周前还不整改到位,直接关停。有事让他们来找我赵建国!”
挂掉电话,他转过身,看见陈青,苦笑着摇摇头:“又有人来说情了。说什么‘企业困难’‘给条活路’。我就纳闷了,他们污染环境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给老百姓活路?”
陈青在他对面坐下:“压力大吗?”
“大,但挺得住。”赵建国给陈青递上一支烟,点上,“陈书记,说句心里话,这一年是我工作三十年来最累的一年,但也是最痛快的一年。以前在淇县,天天在人情和规矩之间打转,憋屈。现在好了,规矩摆在那儿,谁来说情都不好使。痛快!”
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,赵建国的侧脸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,但眼神很亮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下面有些干部,可能有点跟不上了。”
陈青抬眼看他:“具体说说。”
“高压,透明,问责。”赵建国弹了弹烟灰,“这套机制是好,但对干部的要求太高了。以前做事可以‘差不多’,现在不行,差一点都不行。数据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,程序要一步不差,出了问题要终身追责。有些老同志适应不了,年轻同志压力太大。我听说……统计局有两个年轻人,最近在偷偷投简历。”
陈青沉默了。
窗外传来广场上晨练的音乐声,是那首熟悉的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。
歌声透过玻璃传进来,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赵书记,”陈青缓缓开口,“你觉得,我们是不是……逼得太紧了?”
赵建国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是逼得紧,是标准提上来了。金淇县现在是什么位置?国家级战略项目的承载区,全省的标杆。这个位置上,标准就不能和别的县一样。就像您常说的,高处不胜寒,但既然上来了,就得扛住这个寒。”
他掐灭烟头:“我的想法是,标准不能降,但可以给干部多点支撑。比如培训要跟上,心理疏导要有,容错机制要真正落地——不是纵容犯错,是允许在探索中试错。”
陈青点点头:“这个思路对。等表彰大会结束,我们专门开个会研究。”
八点半,常委小会议室。
人陆续到齐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睛里都有光——那是长期高压工作后特有的、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光。
陈青坐在主位,等所有人都落座后,没有立即开会,而是让办公室的人把参汤分给大家。
“我媳妇熬的,大家都喝点。”陈青自己先端起一碗,“最近大家都辛苦了。今天这会不长,就两件事:第一,表彰大会的筹备;第二,干部队伍的建设。”
参汤的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,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。
邓明先汇报大会筹备情况:“会展中心的大礼堂已经布置好了,背景板、座位牌、会议材料都核对过三遍。我们的发言安排在第三项,包书记致辞后就是您。省台会全程直播,全国二十多家媒体已经报名参加。”
“安保呢?”陈青问。
“省公安厅统一负责,我们配合。”刘勇接话,“另外,根据您的指示,我们已经对金淇县近期可能的不稳定因素做了排查,重点人员都落实了稳控措施。表彰大会期间,全县启动二级响应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陈青点点头,看向周敏:“数据材料准备得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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