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汉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李铮说的都是实情。战争是吞噬资源的无底洞,而建设同样需要海量的投入。龙骧军镇就像一个快速成长的少年,营养若跟不上,便有夭折之虞。
“发行‘军镇债契’的提议,各坞堡和富户反应如何?”胡汉问道。这是他之前提出的解决资金缺口的一个办法。
李铮苦笑一下,摇了摇头:“响应者寥寥。大多持观望态度,甚至有些旧族私下议论,说这是……巧立名目,与民争利,恐非长久之计。”乱世之中,信誉最为脆弱,没有强大的信用背书和看得见的回报,很难让人将真金白银拿出来。
胡汉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账册上那一项项触目惊心的支出,又看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却又无比脆弱的基业。他知道,必须找到一个能快速稳定提供财源,并且能建立信用体系的方法。
“既然借债不行,那我们就自己‘造钱’。”胡汉的声音不高,却让李铮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愕。
“造……造钱?”李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私铸钱币,在任何朝代都是重罪,而且极易引发通货膨胀,导致经济崩溃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种粗制滥造的私铸。”胡汉看出他的疑虑,走到一旁,从柜中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后,里面是几枚闪烁着特殊金属光泽、制作异常精美的方孔圆钱。钱文并非常见的“五铢”,而是一面是“龙骧通宝”,另一面则是一个复杂的、类似徽记的图案,边缘还有细密的防挫纹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铮拿起一枚,只觉入手沉甸甸,比常见的铜钱重,色泽也更为金黄润泽,铸造工艺更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标准,字口清晰,图案精美,难以仿制。
“这是用新发现的铜矿,掺入少量其他金属,由欧师傅和匠作监最好的工匠,采用新的翻砂法铸造的。”胡汉解释道,“我称之为‘龙骧金元’。一枚金元,约定其价值等同于……一石粟米。”
李铮手一抖,差点没拿住那枚钱。一石粟米!这定价远超其金属本身的价值!这完全是信用货币的路子!
“镇守使,这……这能行吗?若民间不认,或是被人仿制……”李铮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这步子迈得太大了,简直是在走钢丝。
“所以,我们需要做几件事。”胡汉显然深思熟虑过,“第一,严控‘金元’发行量,使其与军镇库中实际掌握的粮食、盐、铁等实物储备挂钩,确保其购买力稳定。初期只在龙骧控制范围内,用于支付军饷、官吏俸禄、以及向民间采购物资。第二,军镇所有税收、市廛交易,优先甚至强制收取‘金元’,让其成为龙骧境内的主流货币。第三,设立‘龙骧市易司’,专门负责‘金元’的发行、兑换和调控,以粮食和盐为锚定物,保证任何人随时可以用‘金元’从市易司兑换到相应价值的粮食或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