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骧峪的春日,不仅在田垄间铺展,也在新辟的“蒙学堂”内悄然萌发。这片由两间打通的大木屋构成的学堂,坐落于溪畔一片相对安静的坡地上,与工坊区的喧嚣和龙首关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设立蒙学的提议,最初由胡汉提出时,并未立刻得到所有人的理解。在朝不保夕的乱世,让半大的孩子乃至部分稚童离开劳作、不去习武,反而去学习那些“无用”的文字算数,在张凉等一些将领看来,未免有些“不务正业”。
胡汉对此早有预料。他没有强行下令,而是在一次核心议事时,耐心解释道:“诸位可知,我等如今能造利弩,能制‘轰天雷’,能规划田亩水利,所凭为何?非仅力气,更在‘知识’二字!若无欧师傅识得冶铁之法,若无杨参军懂得营造之术,若无李参军明晰户籍赋税,我龙骧军镇,与寻常流寇何异?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然则,欧师傅年事已高,杨参军、李参军亦诸事缠身。我龙骧之技艺、制度,若只存于少数几人心中,一旦有失,便如断脊之虎,难以为继。唯有将知识传授下去,让更多稚子开蒙,让聪慧者进学,使我龙骧之‘智’代代相传,不断精进,方能根基永固,愈发强盛!”
他进一步阐述:“学习文字,方能通晓律令、记录典章、传递军情;学习算数,方能计算粮秣、丈量土地、调配物资。此非无用之功,实乃强基固本之要务!今日之蒙童,便是明日之匠作监、户曹参军,乃至统帅千军之将!”
这番着眼于长远、将知识与生存发展紧密联系的话语,最终说服了众人。蒙学堂得以建立,胡汉亲自题写了匾额。
学堂的“先生”暂时由胡汉本人,以及略通文墨的李铮、柳氏兼任。首批学子约三十余人,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,其中既有龙骧营旧部的子弟,也有后来归附的流民、溃兵的孩子,甚至还包括了狗娃、二牛这几个机灵的少年。
开蒙第一课,胡汉没有直接教授艰深的经义,而是从最实用的开始。他用烧黑的木炭在打磨光滑的木板上,写下了“龙”、“骧”、“峪”、“田”、“禾”、“刀”、“盾”等与孩子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字,并配以简单的图画。
“此字为‘龙’,我等军镇之号,寓意腾飞九天,护佑一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