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交叠,平贴在那一滩冷透的井水里。
掌心压住碎瓷的锋口,井水浸透了她灰布袖口的棉里。
额头重重磕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一个伏地叩首。
不是妻子对丈夫的挽留。
是发妻代天下苍生,送将死的孤臣最后一程。
她不发一言。
没有半点呜咽的哭声漏出。
唯有那单薄的肩膀在灰布裙下,因为隐忍到了极致,而抑制不住地剧烈微颤。
额前散落的碎发垂在井水里,发梢沾湿,一缕一缕贴在她苍白的手背上。
这一拜。
严丝合缝地接住了江辞那冰冷到底的绝望。
将原本烂俗的儿女情长,硬生生拔高至大明末世下,发妻为将死孤臣最后壮行的千古悲音。
监视器后。
柳闻望的眼眶憋得通红。
他一把抓起对讲机。
红色通话键被大拇指死死压下。
“卡!过!保这条!!!”
嘶哑的吼声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炸裂开来,在三号摄影棚的铁皮穹顶下来回弹射。
回音落尽。
没有杀青后蜂拥而上的庆祝。
整个棚里两百多号人钉在原地。
女副导攥着对讲机的手垂在体侧,睫毛湿透了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气声,硬是把那一声抽泣堵了回去。
灯光架下的场务低下了头。
录音师摘掉耳机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宋青衣依然保持着伏地的姿势,额头贴在手背上,肩膀的颤抖尚未停止。
同一秒。
影棚外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