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甲的重量让他微微佝偻着腰。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柳闻望。
“柳导。”江辞出言打断。
柳闻望停下话头。眉头微皱。“你有想法?”
“这戏不对。得改。”江辞一字一顿。
全场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在剧组当场推翻全剧最核心的煽情段落,这不是一般演员敢干的事。
“删掉温酒。”江辞语速平缓,字字千钧,“互诉衷肠全拿掉。多余。”
柳闻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。“理由?”
江辞抬起包裹着护甲的右手,指着自己身上的残破铁甲。
“大明朝的国库早就空了。皇帝拿不出一两银子。”
“我的兵在潼关外,顶着大雪啃了七天的树皮。老百姓易子而食。”
江辞的声音在大棚内回荡。
字字句句全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血沫子。
“外头全是死人。督师府邸里,怎么能有温酒?一滴都不行。”
江辞眼角微抽,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木桌:
“将士在雪地里啃草根咽冰渣,这府邸里如果还有一滴酒,”
“那孙传庭跟昨天被我砍掉脑袋的豪绅有什么分别?”
“这戏这么演,对不起潼关外的几千条人命。”
宋青衣坐在木凳上,心头剧烈一震。
江辞对角色的死抠,直接扒碎了编剧原本那层套路化的外衣。
“那你想怎么演?”柳闻望紧盯着江辞的眼睛。
“水。”江辞给出答案,“换成冷水。一碗粗瓷大碗装的井水。”
江辞放下右手。
铁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喝完这碗冷水,出门赴死。不用交代后事。”
没有任何煽情,连最后的温存都全部掐断。
只有匮乏到极致的最冷酷的诀别。
柳闻望定在原地。
他的视线在江辞染血的后背和宋青衣攥紧的剧本之间来回切换。
脑子里快速拼凑着这个画面的视觉冲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