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手指贴在半空中某个不可见的位置。
那是一个大夫给人探脉的手势。
探脉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足足五秒。
江辞的手指慢慢滑落。
他没有歇斯底里。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剧烈的波动。
他只是机械地挪动膝盖,往前爬了半步。左手再次伸出。探脉。
滑落。
再爬。再探。再滑落。
连续三次。
遍地饿殍。十室九空。
江辞停止动作。
他瘫坐在地上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透紫檀木长桌,穿透柳闻望,穿透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
那双眼睛里,所有的情绪全被抽干了。
没有救世的豪情,没有悲天悯人的痛哭。
只有麻木被现实撕碎后,那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虚无。
他只是一个医者,或者一个末路将领。
但他救不了任何一个人,也救不了这个烂透了的世道。
气数已尽。
这天下,已是一具发臭的尸体。
正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制片人长长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住呼吸。
编剧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,笔记本上一个字没写。
柳闻望坐在太师椅上,干瘪的双手抓着扶手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崇祯十五年的那场浩劫。
不需要千军万马,不需要血流成河。
只靠一点砖缝里的泥土和一个探脉的手势,江辞把那个时代最绝望的死相,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。
那是大厦将倾时无人能逃的绝望。
随着江辞眼底的虚无收敛。
他双手撑着膝盖,干脆利落站起身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把刚才含在嘴里的泥渣吐出来。
一秒出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