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病床边,沉默地站了许久。
“胶片送去洗了。”姜闻嗓音干涩,“你死亡的那场戏,一刀不剪。”
江辞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开,转向他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音节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姜闻立刻俯身,将耳朵凑近。
“有吃的吗?”江辞沙哑地问,“饿。”
这句话,充满了最原始的尘世气息。
姜闻猛地直起身,眼中的崇敬和悲壮瞬间凝固。
他脑子里准备好的、关于艺术与灵魂的腹稿,被那句轻飘飘的“饿”字砸得粉碎。
他怔怔地看着江辞,看着那张苍白、虚弱,却无比鲜活的脸,那双重新聚起焦点的眼睛。
姜闻忽然觉得荒诞,又忽然觉得这才是极致的真实。
这个男人,在镜头前用一场神级的死亡表演杀死了“江河”,震撼了所有人。
现在,他又用一句本能的“饿”,笨拙地、不带任何表演痕迹地,
从“江河”那具冰冷的尸体里,挣扎着爬回了“江辞”的现实。
这一刻的“饿”,比戏里那场盛大的死亡,更让姜闻感到震撼。
助理孙洲很快端来一碗白粥。
只有白粥,熬得烂熟,散发着米粒原有的香气。
江辞被人扶着半坐起来,后背的伤口被牵动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接过碗,一勺一勺,吃得极慢。
这具身体还残留着“江河”的记忆——对饥饿的麻木,对粗粝食物的顺从,以及在泥泞血污中求生的本能。
此刻,一碗温热的白粥滑入胃中,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汲取这份久违的温暖与安宁。
病房门口,一个高大的身影徘徊良久。
是雷钟。
他提着果篮,脸上带着罕见的局促,最终还是推门进来。
他看着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,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