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迫自己翻开下一页。
画面飞速切换。
江河第一次面对毒瘾发作的线人时,被对方癫狂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。
江河在身份暴露的边缘,痛苦地蜷缩在肮脏的厕所隔间里,
用头一下下撞着冰冷的墙壁,最后因极度恐惧而失禁,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狗。
当读到江河第一次亲手杀死一个毒贩后,躲在角落里吐得昏天暗地时,
江辞的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江倒海,他不得不放下剧本,剧烈地干呕了几声。
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,
无法想象当它真的沾满鲜血时,
会是怎样的冰冷和黏腻。
剧本里那句“双手抖得连一瓶矿泉水都拧不开”,让他感同身受。
江河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一张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的家人照片,无声地流泪。
这不再是一个符号。
这是一个被反复撕碎,又一次次靠着意志力将自己重新拼接起来的,痛苦的灵魂。
剧本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血管里硬生生抠出来的,带着血肉和温度。
江辞的呼吸,变得急促而滚烫。
这些冰冷的文字,在他脑海中,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、属于父亲的背影,开始一点点重叠。
他想起父亲出任务前,总会把他叫到身边,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,笨拙地揉乱他的头发。
那双手,能毫不犹豫地扼住罪犯的咽喉。
也能在给他削苹果时,抖得连皮都削不干净。
剧本的某一页,潦草地描写着江河在任务的间隙,
试图给家人写一封报平安的信,却只写下“一切安好”四个字,
便再也无法下笔,最终将纸揉成一团。
他想起了那本被父亲翻烂的旧字典。
在他牺牲后,母亲整理遗物时,
才从字典的夹层里,发现了一封同样没有写完,也永远寄不出去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