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幼宁取了一锭银子给她。
杜景辰家境不好,凝露茶楼不是寻常的茶馆,里头茶水、厢房价钱都不低。
这银子不能让杜景辰掏。
“姑娘真是体谅。”
馥郁接过银子,说了一句。
“都是朋友嘛。”
姜幼宁不以为意。
她本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,原先没有银子,但她对吴妈妈和芳菲,都还是很大方的。
更别说现在手里有了银子,当铺也马上能要回来,她就更不计较这一点半点的。
“那姑娘您呢?您独自过去,奴婢不放心。”
馥郁拿着银子迟疑,不敢离开。
“我让芳菲和我一起去,她不是也会赶马车吗?没事的,你放心吧。”
姜幼宁说话间下了床,拿过一旁的春衫往身上套。
“那奴婢让芳菲进来伺候您穿戴。”
馥郁转身走了出去。
姜幼宁穿戴妥当,洗漱一番,又用了早饭,才带着芳菲出发。
凝露茶楼,杜景辰已经在厢房里等了有一会儿了,面前的茶水早已放凉。
他心事重重,不曾尝一口茶,只一味地出神。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杜景辰不禁扭头看过去。
“杜大人。”
姜幼宁先探进脑袋,瞧见是他不由弯眸笑了,这才提起裙摆跨进厢房。
“阿宁。”
杜景辰陡然看到她,有些激动,猛地站起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舍不得移开。
她和从前不同了。
他想起那时,她和他议亲。她都不敢正眼看他,羞涩又怯懦,谁都能欺负她似的,她的处境也的确艰难。
眼下,见了他便是一脸笑意,分毫不见从前的胆小模样。
她明净的脸儿越发的莹白细腻,透着淡淡的粉晕,气色看着极好,像被谁精心娇养呵护的花儿。
再瞧穿戴,也是精致华贵却不张扬,有女儿家的乖恬,又不失清贵,叫人瞧着不知不觉间便被吸引了心神。
他不禁想起赵元澈来。
在苏州时,赵元澈当着他和瑞王的面,抱走了阿宁。
是赵元澈将她养成这样的吗?
如果真是,那也不见得是坏事,至少阿宁越来越好。
“杜大人,你坐呀?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?”
姜幼宁瞧他盯着自己出神,不由有些不自在,她弯起眉眼笑着招呼他。
说话间,她提起裙摆,落落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好,你吃茶。”
杜景辰回过神来,上前提起温在小炉子上的茶壶,给她斟茶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姜幼宁客气地伸手去接。
“不必,我来就行。”
杜景辰摆摆手,目光落在手中的动作上。
姜幼宁则看着他。
他穿着一身牙白襕衫,眉目间净是读书人的朗润,他的样貌自然是没得挑的。
可这些日子,他瘦了许多,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,下巴上也冒出青色的胡茬,看起来一脸失意。
受伤和赐婚,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。
“你身子怎么样了?我听你母亲说,前阵子还不太好?”
姜幼宁看着他,心中有些不是滋味,眸底不由有了几分同情。
杜景辰有那样的母亲,现在又要娶赵思瑞为妻,往后恐怕会更不容易。
她在心里替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伤口已经愈合,好多了。”
杜景辰放下茶壶,含笑回她的话。
再难过的事,他只要瞧见她,心里都会好受许多。
“那就好,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些补品过去。”
姜幼宁点点头。
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,毕竟,她也是间接造成杜景辰受伤的人。
“赐婚的事情,你都知道了。”
杜景辰神色变得黯淡,他垂下眼睛,看着眼前茶盏里褐色的茶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姜幼宁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,转着乌眸看左右,总觉得有些尴尬。
她知道自己该劝解劝解他。
可杜景辰遇上这样的事情,不管谁和他说什么样的话,都会显得苍白无力。
若是换成她,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,要这么过一辈子,那么任谁怎么劝解她,她也不会想得开的。
“你知道的,我不愿意。”
杜景辰低声道。
姜幼宁眨了眨眼睛,同情的看着他:“可这是陛下赐婚,由不得你的。”
乾正帝赐了婚,杜景辰若不照做,那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换成谁都一样。
普天之下,谁能拗得过皇权?
杜景辰没得选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杜景辰端起冷茶,喝了一口,似乎早已想好要怎么做:“我不会碰她。”
这些日子,他躺在家中,已然将所有的一切想得清清楚楚。
他说这话时,语气温和,却又无比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