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们没有真正地翻脸起冲突,赵老夫人又没有开口。其他人作为晚辈,谁也不好说什么。
姜幼宁擡起漆黑的眸,看着赵铅华。
赵铅华偏头看着她,眼底有嘲弄,也有得意。
有身份压着,祖母如今都要对她客气三分,姜幼宁还敢拒绝她不成?
下一刻,姜幼宁开口了。
「你自己没长手吗?」
她嗓音轻轻软软的,说出口的话却很不客气。
赵铅华顿时变了脸色:「你说什么?」
姜幼宁公筷放回原处,端起自己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口,嗓音依旧软糯:「我说,你既然想吃瘦的,就自己拿筷子夹。我又不是你的婢女,你做什么总是使唤我?」
席间一片安静。
镇国公惊讶的看着姜幼宁。
这丫头,平日里很不起眼,胆子又小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又口齿伶俐了?
韩氏如坐针毡。生怕赵铅华惹毛了姜幼宁,说出帐册的事。她对姜幼宁的举动倒不觉得意外,姜幼宁如今捉着她的把柄,哪里还怕她们母女?
赵老夫人也早已知道,姜幼宁不是省油的灯。
赵思瑞和赵月白只是庶女,这里自然没有她们说话的份。
安静了片刻,赵老夫人瞥了姜幼宁一眼道:「别争了。幼宁是做姐姐的,让着点华儿。」
「我记得父亲说过,我和华儿不知道谁大谁小。我也不见得就是她的姐姐。更何况,并不是年纪小就可以不讲理的。父亲您说是不是?」
姜幼宁擡起乌亮的眸子,看向次位的镇国公。
「华儿要吃,让婢女夹就是了。」
镇国公觉得赵铅华没必要如此。
他对姜幼宁一向不上心,但也没想过欺辱她。姜幼宁对他而言,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孩,养大了嫁出去也就是了。
「姜幼宁,站到我这里来,伺候我用饭。」
赵铅华却拍一下筷子不依不饶,只盯着姜幼宁。
不管,她今日就是要羞辱姜幼宁。
过了年,她就要嫁到康王府去成为康王妃。
这府里别说是父亲,就是祖母如今对她也与从前不同。
康王是没出息,奈何人家会投胎,怎么也是个王爷。何况,陛下又看重和康王之间的手足之情?
再如何,她也是王妃。
将来回娘家,祖母都要朝她行礼的,区区姜幼宁,她怎会放在眼里。
赵元澈一直默默地瞧着眼前的情景。
他面无表情,好似眼前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姜幼宁扫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轻笑了一声。
这一声笑,更是激怒了赵铅华。
「姜幼宁,你最好想清楚。我如今可是康王未婚妻,过完年成婚之后,我就是正儿八经的王妃。让你伺候伺候我,那是你的福气,别不识好歹。」
赵铅华擡起下巴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姜幼宁。
她就不信,这般身份压制不住姜幼宁?
「你说这话,真叫人笑话。都是要成为康王妃的人了,还让府里的姐妹伺候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康王府里没有伺候的人呢?」
姜幼宁捏着筷子,话儿说得不冷不热,却绵里藏针。
「姜幼宁,你……」
赵铅华站起身来,正要发作。
「够了!」
韩氏忽然出言呵斥。
赵铅华不由一愣,转头看她:「母亲,你……」
她不明白,母亲是什么意思?这个关头,母亲干嘛站出来帮姜幼宁?
韩氏沉着脸,目光在姜幼宁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赵铅华。
她想起前几日,姜幼宁在她面前细说那些帐目时的神情。
她不由攥紧了手,皱着眉头朝赵铅华道:「大过年的,闹什么闹?坐下好好吃饭。」
赵铅华心里又气又急。
母亲这是怎么了?居然向着姜幼宁。
她看姜幼宁不顺眼,想羞辱羞辱姜幼宁。母亲这边,她不仅没有羞辱到姜幼宁,反而当着姜幼宁的面,被羞辱了。
她气得眼圈都有些红了。
「母亲,你……」
她不甘心,还要再说。
「闭嘴,坐下吃饭。」
韩氏语气又冷又硬,没有留丝毫余地。
「两个孩子不懂事,母亲,国公爷,继续吃饭。」
韩氏露出几分笑意,目光掠过姜幼宁的脸。
眼看姜幼宁没有翻脸的意思,她暗暗松了口气。
华儿这孩子,回头要好好说说她。他特意让冯妈妈去和她说了,她怎么还惹姜幼宁?
赵铅华坐下来提起筷子,却哪里吃得下饭?
她盯着对面一直低头默默吃东西的姜幼宁,越看越恨。
她都已经委曲求全准备嫁给康王那种令人作呕的老废物了,凭什么还不能随心所欲地对付姜幼宁一介养女?
「没有父母教养的人,就是没规矩。只顾埋头吃东西,都不知道叫长辈一起。」
赵铅华到底不服气。她冷哼一声,开始指桑骂槐。
姜幼宁擡头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「你笑什么?」
赵铅华瞧见她笑,心中愈发的生气。
「你说得对。」姜幼宁看向韩氏,语气意味深长:「像我这样没有父母教导的人,当然比不得你。母亲什么都能教给你,尤其是算帐的本事,你应该学得很好吧?」
她这话,既在提醒韩氏别让赵铅华招惹她,否则她就要说出韩氏贪墨公中银子的事。又在嘲笑赵铅华——赵铅华是娇生惯养长大的,韩氏舍不得责备半分,赵铅华帐目算得可不怎么样。
如今要比起来,赵铅华那些管家算帐的本事,大概还不如她呢。
「姜幼宁……」
赵铅华再次站起身。
「啪!」
下一刻,韩氏也站起身,一巴掌甩在她脸上,声音清脆又响亮。
赵铅华的话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