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氏此时正在屋子里用早饭。
听到外面的喧哗声,不由皱眉。她放下手里的碗,不悦地询问:「出什么事了?喊什么?」
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韩氏扭头看过去,不由愣了愣:「你?谁让你出来的?」
门口站着的,竟然是被她禁足的姜幼宁。身后还跟着馥郁。
她顿时觉得不妙。
「母亲,吃早饭呢?」
姜幼宁走进屋子,也不朝她行礼。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向她。
她记得赵元澈就是这样面无表情。叫人看着害怕。
「你,出去。」
韩氏不由怒了。
这个养女,是要反天不成?不让她出院子,她不仅出了院子,还挑衅到他面前来了?
简直作死!
「我也没吃早饭。」姜幼宁走到桌边,低头看桌上:「我看看母亲吃的什么。」
韩氏睁大眼睛看着她,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姜幼宁从小唯唯诺诺,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擡。后来,敢拿短剑用赵铅华的性命来威胁她,也是因为被逼到了绝路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姜幼宁敢在她面前这样嚣张。是谁给姜幼宁的底线,让她敢在她面前这样?
「这个点心八珍斋的。」
姜幼宁从素白的瓷盘里取出一只梅花糕,咬了一口。
「你是不是失心疯了?」韩氏盯着她,朝外喊道:「来人……」
「母亲先别急着喊人。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听到的人多不好。当然,如果母亲不介意的话,我就更不介意了。」
姜幼宁在她对面坐了下来,端起桌上的牛乳给自己倒了一盏。
韩氏心骤然一缩,一时没有说话。
姜幼宁这话是什么意思?是知道什么吗?倒威胁起她来了?
姜幼宁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牛乳,放下茶盏又吃了一口梅花糕,看了看门口恨不得吞了她的冯妈妈,还有主院的一众婢女。<b>
她含笑问韩氏道:「母亲确定,让她们在这里听我说话?」
韩氏对着冯妈妈的人一挥手。
冯妈妈瞪了姜幼宁一眼,带着众婢女退了出去,但并未关上门。
「你到底想说什么?」
韩氏双目紧盯着姜幼宁,心中惊疑不定。
这小贱人到底是真的知道点什么,还是故意唬她?
按照姜幼宁之前的德行,一辈子也不可能发现她做下的那些事。
但现在,姜幼宁和从前截然不同,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。看不出情绪,却又好像能掌控一切。
这种感觉……怎么会?姜幼宁怎么会有些像赵元澈?
「三年前的二月。府里做春装采买绸缎二十匹,入库价每匹三十两。可当年上等杭绸的市价,不过十二两一匹。我斗胆问一问母亲,多出来的三百六十两,去了哪里?」
姜幼宁嗓音清亮,说话不紧不慢,语调也平稳。
实则,她在暗处攥紧了手心。
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做这种事,不紧张是不可能的。
不过,帐目的事应当是对付韩氏的杀手锏,她还是很有底气的。
韩氏没有说话,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。
姜幼宁擡眸打量她。
韩氏的脸色好像开始发白了。应该是被她说中,紧张了吧?
姜幼宁攥紧的手松开了。
今日这一局,她赢定了。
「两年前的五月,修缮西跨院,帐上记着用工六十日,支银二百四十两。但是当年的工匠只干里十二日的活计,工钱每日四两,一共是四十八两。我再斗胆问一下母,剩下的一百九十二两,又去了哪里?」
姜幼宁微挑黛眉,注视着韩氏问。
韩氏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的心揪住了。
因为,姜幼宁所说的都是真的,确实说中了她的要害。
倘若,这件事情败露。别说赵老夫人,就是镇国公向来不管内宅的事,也很有可能容不下她。
她几乎能预见,自己悲惨的下场。
「两年前的八月初,中秋采买,买了灯笼和……」
姜幼宁还要继续说。
「闭嘴!」韩氏猛地站起来,声音都有些变了,第:「你…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我根本就听不懂!」
即便到了这种境地,她也没有承认这些是她的所作所为。
一旦承认,她在镇国公府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。
就算镇国公还留着她,也不过是为了府里的脸面,没有人会拿她再当回事的。
「母亲听不懂没关系。」姜幼宁并不着急,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才慢悠悠道:「只要祖母听得懂就行了。我可是听说,祖母从接管中馈之后,便一直在查母亲留在帐房的那些帐目。可惜,那都是伪造的,祖母什么也查不出来。但祖母是个聪明人,我只要稍微点拨几句,相信祖母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。」
韩氏越急,就越说明她心虚。
其实,姜幼宁猜赵老夫人对于韩氏贪墨公中的银子心里是有数的。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。
韩氏瞳孔皱缩。
姜幼宁连帐房的帐目是伪造的都知道?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
「你究竟想干什么?」
韩氏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己的养女,像盯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。
脸还是那张脸,眉眼还是那般眉眼。可眼神、语气,那坐在那处气定神闲的姿态,哪里有半分像从前胆小怯懦的姜幼宁?
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,姜幼宁是不是被鬼上身了?
「我不想干什么。」姜幼宁直直望着韩氏,声音不大,语调甚至有些软:「我只是来和母亲说,你这么多年来虚报的帐目,我都知道。那些帐册,我也有抄写下来。所以,以后你最好别招惹我。」
赵元澈让她学算帐。
后来,他让她盘的全是韩氏谎报乱报的帐目。
她倒也不是过目不忘。
是那些算过帐的纸张,她还收留着。
方才拿出来和韩氏说的桩桩件件,就是她随意从那些纸张上看来的。
韩氏愣愣地看着她,说不出话来。
她居然被姜幼宁威胁了?她不敢置信,却又不得不信。
实在想不明白,那些帐目她藏得极其隐秘,姜幼宁怎么会知道?
「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。」姜幼宁起身朝她客气地一福:「母亲,告辞。」
韩氏看着她转身,猛然站起身来。
「对了。」姜幼宁忽然停住步伐,后退几步和她并肩而立:「母亲别忘了和赵铅华也说一声,让他别惹我。毕竟,那些帐目里虚报出来的银子,给她买的衣裳首饰可不少。」
韩氏死死瞪着她。
她第一次发现,姜幼宁身量居然比她还略高些。也是第一次,她被一个小小养女的气势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