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打量二人。
这郎君矜贵迫人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。
少夫人看不见脸,但看穿戴和身姿皆是不俗,想是郎君的心爱之人。
至于是不是正妻,那就不好说了。
正妻不必半夜就诊,也没必要遮着脸。
大概是郎君养在外面做小的吧?
「劳烦大夫给贱内看看。」
赵元澈扶着姜幼宁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那大夫闻言,更是一脸正色:「是。」
他还猜错了。
真是正妻啊。
不是正妻也不会唤「贱内」。
姜幼宁脸在轻纱后,一阵发烫。
上次在湖州,他和许六姐婆媳称呼她为「内子」。
今日又同大夫说,她是他的「贱内」。
这些称呼,都是夫妇之间才会用的。
她和他,只怕永远也没有光明正大用这些称呼的机会。
「请少夫人擡手。」
那大夫示意姜幼宁。
姜幼宁将搁在脉枕上,露出一截皓白纤细的手腕。
大夫将手指搭了上去,微微眯着眼睛,仔细诊脉。
姜幼宁隔着轻纱看着他的脸,心都悬了起来。
大夫怎么一直皱着眉头?
是她身子有什么地方不好吗?还是,真的有身孕了?大夫怎么一直不说话?
「我怎么样?」
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。
「少夫人的身子骨没有大碍。」大夫松开手,缓缓道:「只是经水不调。尺脉或虚或弦,兼见经行先后无定期、经量或多或寡。此乃气血失和、冲任不固之象。我开个党参黄芪方,少夫人先吃着,此症需得好些日子,慢慢调养才能得好。」
「我没有身孕?」
姜幼宁脱口问他。话问出来,又觉无地自容。
好在大夫并不知她的事。
大夫的话,她听懂了。
就是她癸水总是不按时来,她自己也知道的。大夫没有提身孕的事,那应该就是没有。
不过,她还是想确认一遍。
「这个,少夫人暂时没有喜脉的迹象。」大夫摇摇头:「不过你们不必担忧,此症并不影响怀孕。有些人婚前症状同您一样,怀孕生子之后,反而会自愈。但您吃调养之药,前三个月夫妇最好不要同房。待三个月之后同房,不出半年必然能有好消息。」
大夫笑着捋了捋胡须。
到他这里来的妇人,都是求子心切的。
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姜幼宁也在此列。
姜幼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起身福了福:「多谢大夫。那请开方吧。」
还「好消息」呢!这「好消息」对她而言就是晴天霹雳,一辈子没有才好呢。
她可不想怀赵元澈的孩子。
赵元澈晚上给她带了药。他说让她吃时,她不太想吃。
但这个大夫说的药,她是要吃的。
因为大夫说吃药三个月不能同房,赵元澈这会儿也在,肯定听到了。
他总不至于那般禽兽吧?她服药,就能躲他三个月。
虽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,但总能好过一些日子。
她在镇国公府,也是好过一天算一天。等哪天拿了当铺,她头也不回就走了。
「不必了,我府上有太医院开的方子。有劳了。」
赵元澈朝大夫拱了拱手,牵起她往外走。
「二位好走。」
大夫将他们送到门口,抛了抛手里的金锭子,乐不可支。
不是什么疑难杂症,也不用开药方,白得了一个金锭子。
今儿个这夜起得值得。
「信了?」
赵元澈打着灯笼牵着她,沿着小巷缓缓往前走,口中低声问她。
姜幼宁确实安心不少。
她顿了片刻,鼓足勇气问他:「太医开的药方,有什么医嘱吗?」
她想知道,他拿回来的药,是不是也要忌同房的。
这话,她本有些难以问出口,话问出来,脸上也烧了起来。
但这个时候,她戴着帷帽,他看不见她的脸。正是绝好的机会。
若是回去了再问,岂不更开不了口?
此时不问,更待何时。
「你想问什么?」
赵元澈轻声反问她。
姜幼宁有些窘迫,又有些羞恼。说不出话来。
他是多聪慧的人?
难道不明白她在问什么?
还要反过来问她,分明就是故意的。
赵元澈语调里是有一点点笑意:「太医和方才那位大夫所说的一样,三个月不能同房。」
姜幼宁听了默默不语,却已然动了心思。
等会儿回去,她就让芳菲给她煎药吃下去。
赵元澈就不能欺负她了。
「这几日,赵铅华常常出门,你可知此事?」
赵元澈问她。
「我听馥郁说了。」姜幼宁道:「还是和康王。她好像改主意了。」
她不出门,馥郁会把府里各处的消息都打听来告诉她。
赵铅华的消息当然也不例外。
<br之前,赵铅华寻死觅活。为了不嫁给康王,闹得镇国公府鸡犬不宁。
奈何府中谁也不支持她。便是最疼她的人韩氏,这次也劝她认命。
后来,赵铅华就有些变了。眼神阴郁,总在暗处看人。像在筹谋着什么。
近日,却又不同。
竟和康王走得很近。两人常来常往,关系密切,简直如同真正的未婚夫妻一样。
「她为什么改主意?」
赵元澈问她。
姜幼宁撇撇唇,想回他一句「她为什么改主意,关我什么事」。但终究没那个胆量。
她仔细思量了片刻,才回答他:「会不会是因为那天她在静和公主受欺辱。康王忽然出现,『英雄』救美。她觉得,康王妃这个位置还是很有用的。至少能压制静和公主,将来……」
她说到这里顿住。
赵铅华做了康王妃,连静和公主都得退避三舍。到时候欺负她还不是随随便便出手便可?
「三妹倒是知道什么实用。康王……也并非表面那般无用。」
赵元澈淡声总结一句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姜幼宁心里却因为他这句话掀起了波澜。
他这话……怎么好像在点拨她?
让她也学一学赵铅华识时务,乖乖地依附于他,做他的外室,受他的保护吗?
两人走到马车边时,外头已然亮起天光。
街边卖早点的铺子已然开了门。
「去吃些东西。」
赵元澈牵着她,往早点铺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