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铅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梅枝低垂,缀着盛放朱色花朵,确实好看。
可惜此刻的她无心欣赏。
静和公主看了片刻,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,伸出手去猛地掰下一枝梅花来。
「咔擦」一声脆响,花瓣簌簌往下掉。
赵铅华感觉她好像突然疯了似的,心底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,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。
她低头站在原地,不敢有所动作。
静和公主捏着那枝梅花,忽然转身看她。
「我很丑吗?」
她忽然问了一句。
「不不,没有!」
赵铅华心慌至极,连连摆手,口中也是一迭声的否认。
这会儿,她要是说错了一个字,静和公主让人打死她的可能都有。
即便静和公主毁了容,又有谁敢说她丑。
更何况她现在脸上遮着面纱,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伤疤。怎会说她丑?
「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?」静和公主皱起眉头:「你走近一些,把这枝梅花送给你。」
赵铅华看了她一眼,很想开口拒绝,说不想要那枝花。
谁知道她走过,静和公主是真的给她这枝花,还是擡起花枝来给她一下?
「过来!」
静和公主冷下脸来,语气不善。
赵铅华不敢不听,只好擡步朝她走去。
她走了两步,第三步踏出去时脚下地面忽然一软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整个身子朝前一倾。
膝盖没入泥坑内,藕荷色的裙摆盖了上去。冰凉刺骨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层层衣料。
她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。
原来这下面的石板被人抽去了,挖了个坑。只在表面铺了薄薄一层细雪,底下全是乌泥汤子。
静和公主将她叫到这里来,就是为了让她掉进这个坑中,让她当众吃苦出丑!
「哎呀,怎么回事?你怎么不小心一点?」
静和公主手中捏着那枝朱砂色的红梅,缓步走近。
她弯腰看赵铅华,眼中满是嘲弄。
「本公主忘了,前两日移栽树木,这里有个坑没填上。倒是叫你摔了进去。」
她眉眼含笑看着赵铅华,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。
暖阁里,那些贵女面面相觑,谁也笑不出来。
今日是赵铅华,明日不知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。
她们这会儿可以说是人人自危。
赵铅华脸色涨红。
她一句话说不出来,也不敢反驳静和公主的话。
只是双手用力撑着地面,还在外面的那只脚蹬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
可脚下又是一软——那条腿竟然也陷了进去,指尖也陷进了泥坑里。
裙摆铺在泥坑上,她这般模样,像极了一个小矮人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静和公主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有趣的东西,仰天大笑起来。
赵铅华擡起头喘息着,一脸无助地看着她,眼底闪过恨意。
静和公主笑了一会儿戛然而止,那笑声说收就收,目光转向暖阁的方向。
「你们看,她像不像马戏团里的侏儒?」
静和公主扬声问。
「像,真是太像了……」
贵女们随声附和。
「像,你们还不笑?给我笑!」
静和公主红着眼睛,嘶吼着命令。
贵女们吓坏了,又不敢不听。
一个个都发出了笑声。
姜幼宁看着这一幕,叹了口气。
皇权便是这般压死人的。
「赵铅华,你说姜幼宁是不是知道这里有个坑,所以故意把茶水泼在身上,好让你替她过来?」
静和公主又俯身问赵铅华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赵铅华哽咽着摇摇头。
双腿陷在泥里,她冷得瑟瑟发抖。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她身份比不得静和公主尊贵,可怎么也是镇国公府的嫡女。是韩氏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,何曾受过这般羞辱?
「你怎么不知道?你当初去我帐篷,让我带她上山,不也是这样算计她的吗?今日你代替她,也是天经地义啊。」
静和公主站直了身子,垂眸鄙夷地看着她。
姜幼宁听到这里,自然明白过来。冬狩在山上,静和公主那般针对她,果然是赵铅华出的主意。
她倒是没有冤枉赵铅华。
「公主殿下,我好冷,能否先让我的婢女拉我上去……」
赵铅华冻得嘴唇发白,浑身更是抖如筛糠。
这么低的温度,两条腿浸在泥水之中。她又是富家千金之躯,哪里受得住?
「你看这是什么?」
静和公主忽然将一只脚放在她面前。
赵铅华愣愣地低头去看,不知她是何意。
「这里。」
静和公主伸手一点,很是好心地提醒她。
轻柔华贵的银红色丝罗做裤上,沾上了几星泥污。
「这是……」
赵铅华愣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。
她连忙擡起手:「我给公主殿下擦一擦……」
「你的手这么脏,怎么擦?」
静和公主退后一步,嫌弃地问。
「我……我赔公主殿下一条……」
赵铅华连忙道。
「不必了。」静和公主忽然笑了一下,弯下腰打量她:「我看你,脸上倒是挺干净的。尤其是这张嘴,不如替我把这些泥污舔去,我就让你上来,如何?」
她挑眉看着赵铅华。全然不担心赵铅华不答应。
赵铅华难堪极了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静和公主就是把她当成狗了吗?
这样羞辱人的事情,她怎么可能愿意?
静和公主朝旁边一伸手。
自然有婢女送上暖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