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幼宁重获自由,踉跄着后退几步,防备地望着他。
赵元澈面对她,手在身后「砰」的一声,合上了门。
这一声响,像拍在姜幼宁心上,叫她忍不住浑身一颤。
她站在那里,不敢进,也不敢退。
赵元澈解了大氅,随手丢到一旁的熏笼上。高大挺拔的身形显露无疑。
他盯着姜幼宁,缓缓走向她。
姜幼宁感受到了无边的压迫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让,眼圈红红,摇头和他分辨:「我在马车上,已经和你解释过了。我这么做,只是想尽快拿回当铺,我和杜景辰之间并没有别的……」
他为什么不肯相信她?
赵元澈不言不语,缓缓逼近。
姜幼宁后退着,直至后腰撞在八仙桌上。
她白着脸儿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里已经无路可退。
「我昨晚同你说的话,你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。」
赵元澈逼到她面前,垂眸俯视她,话说得慢慢的,语调却冷得吓人。
姜幼宁两手死死抓着桌沿,下意识咽了咽口水,湿漉漉的眼底都是惊惧。
他说什么?
他昨晚说的话?
他这般一说,她忽然想起来。
昨晚他无缘无故和她提起布匹铺陈小姐招赘婿的事。她说那是权宜之计。
他却说,不是什么事都能权宜的
原来,他真的在用这件事点拨她。
可是,他为什么一反常态,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提醒她?
若他直接发怒,她今日就不敢去赴约了。
「杜景辰。」赵元澈一字一顿:「上回,跟他私奔。这回,同他去领婚书。你似乎很中意他?」
他修长的手指捏起她脸侧的一缕碎发,轻轻别至耳后。
他的动作,细腻温存。
指尖拂过她耳廓。
温热的触感却叫姜幼宁毛骨悚然,浑身止不住的颤栗。
「我没有……」
她嗓音带着哭腔,拼命摇头,近乎绝望。
「那次不是私奔,只是在路上遇到了。这次,也是因为我信得过他的人品,他是端方君子……」
她吓得眼泪簌簌往下掉,一时失了理智,脱口将心里话说了出来。
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她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,睁大泪眼看着眼前杀神一样的人。
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夸杜景辰是端方君子?
他疯起来,根本听不得这个。
「他是端方君子。」赵元澈眼底似有几分嘲弄:「所以,你就要和他领婚书,做夫妻?」
「我没有。」姜幼宁急着辩解:「我们说好了,只是假意……」
「假意?」赵元澈打断她的话:「婚书是不是真的?」
姜幼宁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要这么强词夺理。
她还能怎么解释?
赵元澈一把捉住她纤细的脖颈,乌浓的眸染上了点点赤红:「背着我,跟一个觊觎你的男子领婚书,还指望他日后干脆利落的同你和离。姜幼宁,跟着我学了这么久,就学会了自轻自贱?」
「我有什么办法?」姜幼宁被他的话激的恼了,拔高声音哭着道:「我要查我自己的身世,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女儿。可是我没有钱,我必须要拿回当铺。你又不会帮我对付你的母亲,我不这么做,你教教我,我该怎么做?」
她呜咽着,有些话说的含糊不清,但恼怒和委屈却是真的。
她没有依靠,没有任何人帮忙。
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。
她以为她是他吗?想做什么都行,什么事都能做成。
她只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养女,在上京只是一介蝼蚁。
她声泪俱下,是控诉,也是委屈。却咬着唇瓣强忍着哭声。
他就会欺负她、轻贱她。
什么都怪她。
她难道不是情有可原吗?
方才还强撑着解释的人儿,一瞬间崩溃了。
大颗的泪珠成串往下落,只偶尔有一小声止不住的呜咽,一双眸子哭得通红,水雾蒙蒙。
她被他强锁着脖颈,擡着的脸儿露着怯懦委屈,可怜至极。
赵元澈心头一时又疼又燥,连呼吸都顿了顿。
「你可曾和我提过此事?」
他语气到底软了下去。
手也只是虚扶在她脖颈上,不曾用力。
「提了你也不会管。」
姜幼宁气恼地去推他的手。
她察觉他好像不那么生气了,胆子顿时壮了一些。
他不曾用力,她这一推用的力气却有些过大,手臂一下子推了出去。
她袖子里,卷成桶状的文书落在了地上,缓缓展开。
姜幼宁循声望去,呼吸一瞬间都停住了,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那是她慌乱之中藏在袖子里的婚书!
怎么这个时候掉出来了?
赵元澈俯身捡起那一页婚书,看着左下角落着的「姜幼宁」、「杜景辰」两个名字。
他那才消散的怒意瞬间卷土重来。一下双眸赤红,胸膛连连起伏。
他的怒意,比方才更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