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起来收拾一下,随我回府休息。」
他再次开口,语气不容置喙。
姜幼宁不理他。
回应他的,是一片沉默。
长久的静默似乎耗尽了他的耐心。
他坐起身,伸手将她拉起来,动作里带了些怒意。
姜幼宁身上未着寸缕。
锦被滑落,她顿时一惊,连忙拉过被子往身上盖。锦被上斑驳的湿痕贴到肌肤上,冰得她一激灵。
赵元澈攥着她手腕,将她从床上往下拉,欲替她穿衣。
姜幼宁心中有气,用尽全力猛地一挣,指甲划破了他的掌心。
赵元澈好似不知道痛,不仅没有松手,反而将她握得更紧。
姜幼宁单手抱紧身上的锦被,脸儿埋在膝盖上哭出声来:「我不回去。」
她死也不会回去。
他既然有心上人,又何必这样糟践她?
她虽然是养女,身世不明,也没有人在意。可她也是个人,不是草木。
他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她的感受。
赵元澈松开她,看着她哭得一颤一颤的薄肩。
「不想要吴妈妈了?」
他缓缓出言。
姜幼宁闻言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,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,只余下一片苍白。
「你就会拿吴妈妈威胁我!」
她气急,恨不得咬他一口。
莹白的面上满是交错的泪痕,发丝几缕碎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侧。像被揉皱又展开的宣纸,软塌塌的可怜兮兮,又露出一点不服气的边角。
「我教过你,威胁不必多,有用便可。」
赵元澈捧住她的脸儿,替她擦拭面上泪痕。
「那你杀了她好了。」
姜幼宁推开他的手。
他就是吃准了她舍不得吴妈妈,才能屡次三番地用吴妈妈拿捏她。
她不信,他真会对吴妈妈下狠手。
「你在赌我会不会对吴妈妈下手?」
赵元澈被她推开手也不恼,又继续擡手,替她整理发丝。
姜幼宁抿紧唇瓣看着前头的床幔,一言不发。
他总能猜到她的心思。
她在赌他又如何?
吴妈妈又没犯错。
他不是自诩刚直不阿吗?难道还能对无辜的吴妈妈下死手?
「我有没有教过你,要置人于死地,有许多种方法,不必亲自动手。」
赵元澈的手慢慢顺着她的发丝。
说出口的话,像一把钝钝的刀子,一下一下割着她。
「你要如何?」
姜幼宁猛地转过脸儿看他。
「不如何。」赵元澈不疾不徐道:「你不回去照顾吴妈妈。这往冷天过,天寒地冻的。吴妈妈年纪也不小了,之前又生过大病。若是忧思过度,染上个风寒什么的,亦是难免。」
「你……」
姜幼宁怔怔地望着他,泪珠儿顺着脸颊直直往下滚。
这如高岭积雪般的清冷人,说话做事却这样的狠戾决绝。
她既屈辱,又愤怒。但更多的是担忧。
吴妈妈是她的奶娘,从小将她带大,是她最最亲近的人。
对于她这个从未见过娘亲的人,吴妈妈和她的亲娘也没有什么两样了。
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吴妈妈有任何闪失。
赵元澈也正是看准了她这一点,才能死死拿捏她。
「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。」
赵元澈语气淡漠。
「不必了。我回去。」
姜幼宁阖上眸子,湿漉漉的长睫轻轻颤抖着。
所有的挣扎和反抗,在吴妈妈的安危面前,化为齑粉。
她又一次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。
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脸上,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。
「下来,我替你穿戴。」
他起身下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