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明净的脸儿一片平和,乌眸清澈剔透,没有丝毫杂质。
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方才在她眼前发生的那一幕。
谢淮与指尖搓了搓。
他都对赵铅华这么好了,阿宁怎么还这么淡然?
他心底生出几分浮躁。
「有劳你跑一趟。」赵铅华靠在床头,面上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得意,她看了姜幼宁一眼又看谢淮与,双颊绯红:「我只是偶感风寒,没有大碍。还劳烦殿下特意来探病,又亲自照料,我真是不知何以为报。」
她话说得客气,好像真的不知所措似的。
实则,姜幼宁哪里听不出她的炫耀?
谢淮与此刻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恣意,目光落在姜幼宁脸上。
他倒要仔细看看,这丫头是不是真的全然无动于衷?
「能得殿下照料,是三姑娘的福气。」姜幼宁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巡视一圈,轻声开口。
她的语气客气周全,目光却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自然,这目光是故意给赵铅华看的。
她不想开口问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形,想要让赵铅华自己说出来,只能这般。
赵铅华果然上当。
她含羞带怯地看了谢淮与一眼:「姜幼宁你不知道,其实我和殿下……」
她说到一半,又看了谢淮与一眼。
不好意思再往下说。
她到底是女儿家,不能在这件事上太过主动。她已经登门先说出了自己的心意,现在在姜幼宁面前,谢淮与也该表个态吧?
她想看看谢淮与能不能为她做到?
「嗯。」谢淮与点点头,看着姜幼宁语气散漫道:「我许诺让她做王妃。」
他说着伸出长腿后背靠在床沿处,换了个舒坦的姿势。
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说婚姻大事,像是在谈论外头天气如何。
他盯着姜幼宁,目光如钩,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。
赵铅华害羞极了,低下头去擡手半遮着脸:「殿下,您别直接说出来……」
她是羞涩的,心里也是爽快的。
瑞王心中果然有她。
当然,他心里也是有姜幼宁一席之地的。
上京的儿郎哪个不是三妻四妾?瑞王对她有这样的心思,她知足了。
「原来是这样,我还未曾听说此事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」姜幼宁先是有些惊诧地睁大了眼睛,而后弯起眉眼笑着对谢淮与一福:「恭喜殿下,三姑娘温婉娴淑,正是良配。也恭喜三姑娘得偿所愿,觅得佳婿。」
她笑着,一双乌眸莹然有光,举止之间神采飞扬。
她面上的神色除了真诚地恭贺,竟没有半丝多余的涟漪。
赵铅华羞得转过脸去,却忍不住从心底升腾出来的笑意。
姜幼宁这几句话,说得倒是悦耳。
谢淮与盯着慵懒的笑意凝固片刻,狭长漂亮的狐狸眼中闪过点点阴郁,拳头捏出「咔」一声轻响。
片刻后,他轻笑了一声。
「阿宁,我忘记和你说了。赵铅华说成亲那日,把你一同带进王府去,做个侍妾。」
他说罢,目光紧锁着姜幼宁的脸儿。
瞧见姜幼宁面上笑容凝固住,他心里痛快起来。
终于轮到她笑不出来了吧?
「殿下别拿我开玩笑。」
姜幼宁恢复了乖恬的神色,心里头却起了思量。
谢淮与所言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她就说谢淮与怎会和赵铅华牵扯到一起。原来,赵铅华是拿她作为嫁进王府的筹码?
笑话。
她若是愿意给他做妾室,不如直接答应赵元澈。又何必与赵元澈纠缠不清这么久?
凭谁用什么法子,她都不可能给人做妾的。
「你告诉她,我是开玩笑吗?」
谢淮与瞥了赵铅华一眼。
赵铅华清了清嗓子,看着姜幼宁道:「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娘商量好定下来了。你是养女,能进王府做侍妾是你的福气,下半辈子也算有了归宿。你也不必谢我,往后咱们姐妹进了王府要互相扶持,毕竟是一家人。」
依着她,是不想现在告诉姜幼宁这件事的。
上回,姜幼宁突然发疯拿短剑抵着她心窝,将她吓坏了。
到如今,她都不怎么敢招惹姜幼宁。
只是谢淮与说出来了,她不得不开口。
「我没有听母亲说起过此事。」姜幼宁朝谢淮与福了福:「不打扰二位了,告辞。」
原来,是韩氏的主意。
那就不奇怪了。
韩氏为了让赵铅华攀上谢淮与,的确能卖了她。
不过,她不会听任何人摆布。
「阿宁……」
谢淮与起身追她。
「殿下……」
赵铅华忍不住唤他。
谢淮与却头也不回。
他本就是为姜幼宁来的。要不是为了试探姜幼宁的反应,他看都不会多看赵铅华一眼。
姜幼宁出了院子,正遇见南风迎面而来。
「殿下。」
南风径直走向谢淮与,在他耳边小声禀报几句。
谢淮与脸色有些难看,追上去拦住姜幼宁的去路:「阿宁,我问你。你关禁闭的日子跟着赵元澈去哪里了?」
「你在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殿下快点回三姑娘那处去吧,免得她误会。」
姜幼宁矢口否认。
她只觉一个头两个大。谢淮与怎会知道她跟赵元澈出去了?
他派人盯着他们?
大概是赵元澈防范严密,谢淮与的人才没能查出来他们的去处?
她想想就心慌。
万一谢淮与胡乱说出去,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。
谢淮与逼近一步,还要再说。
赵元澈忽然从暗处走了出来。
他双手负于身后,身姿挺拔,气势凛然,护在姜幼宁跟前。
「舍妹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请回吧。」
他注视着谢淮与,眸光清冷,竟直接对谢淮与下了逐客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