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那时候过的日子太好了,她根本记不住那些事。
反倒是后来吃的苦头她一样一样记住了。
现在,不仔细想好像也忘了一些。
她看书上说,人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,会选择忘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。
如果真的能忘记,其实也挺好的。
「不许妄自菲薄。」
赵元澈解了腰间金印。
姜幼宁不知他要做什么,不由看着他。
但见他走近,忽然朝她伸手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「躲什么?」
赵元澈勾住她的腰带,动作利落地将金印系在了她腰带上。
「不行……」
姜幼宁忙要解开。
这是他的金印,是他的身份和权利。
她怎么能戴这个?
「别动。」
赵元澈拦住她。
姜幼宁不由看他,澄澈的眼底都是惊惶不安,还有焦急。
这金印是他权力与凭证的唯一信物。没有金印则没有职权,文书没有印章等同于废纸。
弄丢了金印轻则获得重罪,重则罢官砍头。
这不是儿戏。
「君如瑾玉,何须自惭?它给你撑腰,往后不许说自己不配,更不许说自己不好。」
赵元澈走上前,替她整理鬓边碎发。
一番话语里,竟有几分温存与疼爱。
姜幼宁看着腰间的金印,眼圈不争气地红了。
他竟为了叫她不自卑、不妄自菲薄,给她戴上事关他性命和前途的金印。
他说金印给她撑腰。
她不是草木,怎会不感动?
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?
为什么一时恶劣,一时又对她这样好?
这般时好时坏,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猜透。
但有一条她很清楚——那就是他们之间,不可能有未来。
除非她妥协,答应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。
那不可能的。
「怎么又哭?」
赵元澈捧住她脸儿,大拇指轻轻替她拭去泪水。
他语气中带着几许无奈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。
姜幼宁靠在他怀中抽咽,泪珠儿落在他前襟上,洇出一片湿痕。
她第一次想,如果,如果他们不是「兄妹」就好了。
*
晌午时分的阳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。往来宫人行色匆匆,神态严谨。
姜幼宁跟在赵老夫人和赵铅华身后,擡眸看着走在韩氏之前的赵元澈。
赵思瑞和赵月白走在她身后。
因为这一次宫宴是为赵元澈摆的,是以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可赴宴。
只不过,韩氏腿伤还没有养好,不能出门。
临行时,韩氏对赵铅华千叮咛万嘱咐,让她处处听赵老夫人的,万不可有丝毫逾矩之处。
毕竟,去的是皇宫。
赵铅华有时候性子上来了,会做些不合规矩的事。她实在不大放心。
赵老夫人回头看了姜幼宁一眼。
她神态自若,通身大家老夫人的派头,眼底却隐着忧虑。
姜幼宁在她和韩氏跟前,敢拿刀抵着赵铅华。
足以证明这丫头早已今非昔比,不好拿捏。
她因为这事,好几夜都没有睡好。
怎么说,她也是这镇国公府后宅里说了算的人,怎会连一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?
今日进宫,姜幼宁又穿戴得这样华贵。虽然赵铅华也拿出了压箱底的衣裙和首饰,价值并不比姜幼宁的低。
可两人真比起来,赵铅华太过浮躁。姜幼宁明艳沉静,气度稳压了赵铅华一头,反而更像镇国公府嫡出的姑娘。
赵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姜幼宁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大患。
姜幼宁默默跟着众人进了大庆殿。
这里头,已经有不少朝臣和家眷,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。
大殿内,已经摆满了食案,一人一席。
男席在东首,女席在西。
镇国公府众人进殿,自然有宫人上前引路,将诸人引到各自的席位前。
姜幼宁瞧瞧左右。
她没什么熟悉的人,即便有认识的贵女,也是从前和赵铅华一起欺负过她的。并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必要。
只等赵老夫人坐下,她便也坐下。老老实实用宴,然后安静地离开便可。
眼看赵老夫人正同人叙旧,暂时并没有落座的意思。
她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唇,往边上让了让。
好在来宫宴上的人,个个都是盛装打扮。她穿戴虽然华贵,但并不惹人注目。
她松了口气,不禁擡眸看向赵元澈的方向。
即使在人群之中,他亦是鹤立鸡群。
她一眼便望见了他。
但见赵元澈正被几个朝臣围着,似乎在说什么恭维之言。
赵元澈神色清正淡漠,只是微微颔首,并不言语。
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。
姜幼宁不由循声望去。
是赵铅华和一众贵女围着静和公主,正在说笑。赵思瑞也在一旁,但插不上话。
「姜姐姐,你看四姐姐。」赵月白不知何时凑上来,在她耳边小声道:「别人都不搭理她,她偏要将热脸贴上去。」
「五妹妹,别乱说。」
姜幼宁忙阻止她。
这可是在宫里,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掉脑袋的。这话叫外人听了去,免不得笑话镇国公姑娘们不和。
那赵月白恢复可就要遭殃了。
赵老夫人这个人,最重视名声的。
赵月白情知失言,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姜幼宁再回头去看,心头不由一跳——她恰好对上了静和公主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