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会儿,镇国公没在,赵元澈也没在。
她知道,赵老夫人远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。
说不定,眼下这样都是装的。
她自然不会轻易上当,也不曾言语,只默默看着。
床上的赵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,也看向姜幼宁。
面对婆媳二人的目光,姜幼宁这会更确定,她们今日是冲她来的。
「坐……」
赵老夫人朝一旁的椅子指了指,看着说话都有些艰难。
「你祖母让你坐下说话。」
韩氏立刻吩咐姜幼宁。
姜幼宁后退了两步,在赵铅华和赵思瑞二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这屋子也满是外面飘进来的香烟,人在里头待着,不免有些气闷。
外头,大和尚的吟唱声停了下来。
整个卧室一片安静。
姜幼宁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,不言不语,静静等着他们出招。
赵铅华恨恨地看着她,嘴角微微勾着,一副解气的样子。
她看赵铅华的神情也知道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她不利。
「老夫人,夫人。慧通大师作法已经完成了。」花妈妈从外面进来,开口禀报。
姜幼宁由此知道,原来那大和尚的法号叫慧通。
赵老夫人朝她伸出手:「扶我起来。」
花妈妈连忙上前伺候。
赵老夫人被扶着坐起来,靠在软枕上:「请大师进来。」
花妈妈答应一声,转身走了出去。
片刻之后,慧通和尚从外头走了进来。
「阿弥陀佛。」他站在床前,双手合十对赵老夫人行礼:「法事已经完成,不知老夫人身上疼痛可曾好一些?」
「比最初发作时好多了。」赵老夫人手捂着心口:「现在也不怎么疼了。多谢大师搭救。」
她一脸感激,不像作假。
姜幼宁冷眼看着他们演戏。
要是她没猜错,接下来就该针对她了。
赵老夫人又打算如何?
让她去和尚庙再待上几十日吗?
这个,就算她同意,恐怕赵元澈也不许。
真要是赵老夫人如此要求,她倒是丝毫不惧的。
自然有赵元澈替她挡着。
「既然见效,说明贫僧断定得不错,是有邪祟作祟。」慧通和尚继续道:「不过,贫僧这个法子只能暂缓老夫人的痛苦,并不能根除。若要根除,还是用一副偏方,才能永不发作。」
「什么偏方?」赵老夫人迫不及待地问。
慧通和尚露出一脸为难,迟疑着道:「这个……药方里的草药贵是贵了些,倒也能买着。只是这药引子恐怕……」
「大师只管说,需要什么药引子能治我母亲的病。」韩氏立刻表孝心:「只要是这世上有的,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去取来给我母亲用。」
她一脸真诚,满是作为儿媳妇的孝心。
姜幼宁看着只觉得好笑。
韩氏真是演得一手好戏。不去戏园子唱戏,可惜了。
「药方在这里。」
慧通取出一页纸,递给韩氏。
「冯妈妈。」韩氏立刻叫人。
冯妈妈闻声走进屋子:「夫人有什么吩咐?」
「把这药方拿着,照着上面的药去抓。记得要快,不管多贵都要买。」
韩氏快快地吩咐。
「是,奴婢这就让人去。」
冯妈妈拿着药方去了。
「大师,您说的药引子是?」
韩氏不解且期待地看着慧通和尚。
接下来,该姜幼宁上场了。
慧通和尚一时没有说话,而是转过身,目光在姜幼宁和对面的赵铅华、赵思瑞身上转了转。
姜幼宁也趁机看清了这个大和尚的长相。
慧通和尚长得人高马大,一身僧衣,浓眉大眼。看着倒是颇具慧根。
但到底是佛还是魔,就要看他接下来做的事了。
姜幼宁在此刻,深刻认识到了「人不可貌相」这句话诚不欺她。
这看着相貌堂堂的和尚,这个也会和赵老夫人这些后宅妇人合谋起来,坏事做尽。
「大师一直看着她们,是有什么不妥吗?」
韩氏很自然地问。
「贫僧若是没看错的话,这几位应当是府里的小姐,是老夫人的孙女?」
慧通和尚开口询问。
「是。」韩氏笑了笑道:「她们都是府上的小姐。」
慧通和尚伸手掐指一算道:「贫僧要是没猜错,府上应该还有一位小姐?」
「是,还有个年纪最小的。」韩氏笑看了赵老夫人一眼:「大师真是神算。」
赵月白没有来,慧通法师说的就是她。
赵铅华和赵思瑞也是一脸惊奇,小声议论慧通是怎么算出来的。
姜幼宁却在心里轻嗤。
赵老夫人事先和他说过,他自然知道。
再说这点小事,算什么神机妙算?
「这个药引子。」慧通和尚缓缓道:「需要老夫人这几位孙女里最有福气命格最贵的一位,献出心头血,混在药方之中。喝下去才能根治老夫人头痛心痛的病。」
他慢慢说着,目光在姜幼宁身上流连。
姜幼宁擡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,唇瓣微抿,神色不曾有变化。
赵老夫人真是好狠的心。
演这么一出,原是为了取她的心头血。
但凡是取点指尖的血,又或者是手腕的血,都不至于这么恶毒。
心头血,那是要将利器扎进心脏取出来的热血。
先不说利器扎进心脏,她会不会当场死亡。就算当时不死,心口破开一个洞,稍有不慎肿胀溃疡,也会要了她的命。
赵老夫人和韩氏这对婆媳,是奔着她的小命来的。
她不说话,等着这几人的下文。
「要说有福气,我这个孙女儿最有福气。」赵老夫人伸手指了指姜幼宁,艰难地说出一句话。
「母亲,我替您说。」韩氏忙跟着道:「大师有所不知。我们家这位姑娘,前些日子才从道观里回来。那太素道长都说她是咱们家顶有福气的一个,说所以才让她去道观给咱们全家祈福,祈求平安。」
她心里巴不得老太婆死了,她好拿回掌家之权。
不过,在这老太婆死之前,帮她除了姜幼宁这个祸害,也是好事一桩。
省得她以后费事。
姜幼宁一死,赵元澈再不可能被误了官声。而当铺和那些铺子,自然名正言顺地归她。
赵铅华笑看着姜幼宁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。
一个养女,还不老实乖巧一点,还妄想攀上瑞王殿下的高枝,活该如此。
赵思瑞掐着手心,盯着姜幼宁。
她总觉得,姜幼宁不像以前那么简单。
若是从前,她几乎可以肯定,姜幼宁不敢拒绝。但如今的姜幼宁,只怕不会轻易就犯。
姜幼宁的变化她看得出来一些。
「那,就是这位姑娘。」
慧通和尚擡手对姜幼宁一指。
「你可愿意?」
赵老夫人浑浊的目光落在姜幼宁身上,奄奄一息似的。
姜幼宁垂下鸦青长睫,一时没有说话。
韩氏见状,苦口婆心地劝道:「幼宁,百善孝为先。如今你祖母这样,也是没法子了。咱们家世世代代都讲究一个孝道,只可惜我不是咱们家最有福气的,要不然我倒是愿意取心头血给你祖母入药。」
她做出一副孝顺模样来,开始对姜幼宁进行劝说。
「祖母既然如此相信太素道长的话,为何这次做法事,不叫太素道长来?」
姜幼宁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,反而反过来询问赵老夫人。
赵老夫人愣了一下,面上的虚弱有了一丝裂纹,片刻后又是一片灰败:「太素……她……」
她一时半会儿,真想不出个借口来。
「太素道长法术不精。原本你去山上祈福,家里面应该越来越好。可是你看,你祖母这又病倒了。可见太素道长不灵的。」韩氏接过话茬解释道:「这位慧通大师,是别家的老夫人引荐而来,法术高强得很。你看一做法事,你祖母立刻就不疼了。」
慧通和尚闻言,顿时挺直脊背,双手合十放在眼前垂着眼睛,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。
「是吗?」姜幼宁黛眉微挑:「依我看慧通大师的法术,远不如太素道长。连谁是最有福气的人,都不会掐算,还要依着太素道长的话说。莫不是专门坑蒙拐骗的假和尚吧?」
她三言两语,便找出这几人设计中的漏洞,并将之摆在了桌面上。
韩氏没想到姜幼宁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,她下意识看慧通和尚。
「贫僧怎会掐算不出?」慧通和尚倒是冷静:「贫僧早便算出来了,所以一直看着姑娘,姑娘难道无所察觉?」
赵老夫人和韩氏一听这话,都理直气壮起来,一众人一齐看着姜幼宁。
「最有福气的人。」姜幼宁站起身来,轻笑了笑,看着慧通和尚:「我从小不知自己身世,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。毫无依靠地长大,谁都能来踩我一脚。如果这些都算是福气的话,这样的福气给你,你要不要?」
话音落下,卧室内一片寂然。
谁也没有料到,素来胆小懦弱的姜幼宁竟敢站起来反抗,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
「姜幼宁,现在是祖母需要,你不肯分明就是不孝不悌,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。你也知道自己无父无母,镇国公府把你养大还对不起你不成?惹得你有这许多怨言?早知现在,我娘当初就该把你扔出去!」
赵铅华第一个跳出来,指着姜幼宁骂。
她正等着看好戏呢。一贯软弱的姜幼宁忽然强硬起来,一下便激怒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