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看不到,此刻的她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。摆脱了胆小怯懦,一张脸儿明净生动,神采奕奕。
与从前相较,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。
夏日的山林,天高云阔。
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,耳畔是不知名的鸟鸣。
眼看赵元澈放慢了步伐,她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。
「狩猎的要领,首先是静心,其次要仔细观察。」赵元澈停住脚步,与她并肩擡手示意:「看那边。」
姜幼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是一丛茂密的荆条,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她仔细瞧,灰扑扑的。
「是不是野兔?」
她小声问。
赵元澈没有说话,抽出一支箭,示意她搭弓。
姜幼宁想着从前见人射箭的动作,依葫芦画瓢。
赵元澈握住她的手,纠正她的动作。
尽管这些日子,他们不知道牵手牵了多少次。在他的大手握上来时,感受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手背,还是叫她耳根发热。
「别出神。」
赵元澈提醒她。
姜幼宁红了脸,一阵羞赧。
他在教她正事,她却只顾着出神胡思乱想,真够丢人的。
她咬住唇瓣提醒自己,凝神听他教她射箭的要领。
「肩部放松,力从背部发出,贯注于手臂,凝于指腹。」
他助她拉开弓。
「放!」
随着他一声低喝。
姜幼宁愣了一下才松手。
箭矢倏地一声飞出,没入灌木,传来「笃」的一声。
姜幼宁有点失望。
听声音就不像是射中了兔子,而像是射在了一棵树上。
赵元澈走过去,将箭矢拔了回来。
「野兔跑得真快。」
姜幼宁蹙眉叹了口气。
如果不是她放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或许就射中了。
她又拖他后腿了。
「那不是野兔,是獾。獾的警觉性比兔子要强,而且它在自己的洞穴附近活动,察觉不对便会立刻钻进洞中,不容易被射中。」
赵元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。
「这样啊。」
姜幼宁恍然大悟,方才丧失的信心好像又回来了一些。
如果不是獾,而是兔子,或许就射中了呢?
她刚才拉弓的手在裙摆上蹭了蹭。
「手痛?」
赵元澈侧眸看了她一眼。
「有点。」
姜幼宁觉得食指和中指指腹木木的,有些灼热的感觉,手腕也有些痛。
「多练几回便不痛了。」
赵元澈语气淡淡。
姜幼宁撇嘴,难怪他手上都是老茧。他成日不是舞刀弄枪就是射箭,不长老茧才奇怪。
赵元澈忽然停住步伐,擡手拦住她。
姜幼宁立刻屏住呼吸,睁大乌眸朝前看去。
只见一片翠绿的草丛边缘,轻微晃动着。
她心不由怦怦直跳,握紧了手中的弓弦。这回,可不能再让猎物跑了。
赵元澈再次递了一支箭矢给她,握住她手。
「瞄准了。视线顺着箭矢向前延伸,想像它是你手臂的一部分。」
姜幼宁学得极认真,照他所教的,用力拉开弓弦,凝神盯着不远处的猎物。
这一回,她看清楚了,是一只灰色的野兔。
「放!」
赵元澈一开口,她便立刻松了手。
弓弦发出一声轻响,箭矢离弦!
与此同时,那野兔察觉到危险,猛地向前一蹿试图逃离。
但已经晚了。
姜幼宁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响,和之前那支箭完全不一样。接着,草丛里发出扑簌簌的声音,是兔子中了箭,倒在地上挣扎。
「射中了,我射中了!」
姜幼宁跑上前,瞧见那只肥硕的野兔,惊喜得几乎蹦起来。
她意气洋洋,下意识回头看赵元澈,一张脸儿仿佛发着光。
「是我助你射中的。」
赵元澈捡起野兔,平静地纠正她。
「好吧。」
姜幼宁指腹疼得更厉害,又在裙摆上蹭了蹭。
她承认,要是没有他帮她。她独自在这林子里待一个月,大概也抓不到一个猎物。
这只野兔,让她极为欢喜。整整半日她心里都充满了一种成就感,混合着奇异的兴奋与悸动。
但打猎并非她想像中那么容易。因为她的笨拙,影响了赵元澈的发挥。
下午半日,他们只打到一只野鸡。
此时的湖州城内。
谢淮与坐在客栈上房的圈椅上,一扫平日的慵懒散漫。面色阴沉,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满是阴郁的戾气。
「几日了,还没找到人?」
他擡眼,看向下首几人。
「属下疏忽,没有察觉姜姑娘他们从后面绕路进山。方才已经收到消息,找到他们之前曾经借宿的人家了。」
南风低着头,出了一脑门子的汗。
其余几个手下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「那还等什么?不去告诉太子妃的好哥哥,让他带人进去灭了赵元澈的口?」
谢淮与端起茶盏,嘬了一口,神色缓和了些。
「是。」
南风连忙答应。
谢淮与放下茶盏,起身往外走。
「殿下,您去哪儿?」
南风不放心地问。
「进山。」
谢淮与头也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