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辛苦母亲了。」韩氏低下头,颇为恭敬,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杏儿道:「这女子,国公爷可是收房了?」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被问起此事,镇国公面色有些不自在,「嗯」了一声,老脸泛红。
他年纪不轻了,还闹出这样的事。
不过,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,这种事情在上京并不少见。八十翁还娶十八岁的姑娘呢。
「叫什么名字?」
韩氏问道。
「林杏儿。」
林杏儿小声回应。
「那劳烦母亲办个简单的仪式,给林姑娘一个姨娘的名分吧。」
韩氏颇为大度地开口。
她自然猜到这是李姨娘的鬼。男子都图新鲜,林杏儿在李姨娘这处,镇国公接下来少不得往这里跑。
倒不如直接让林杏儿做姨娘,单独分一个住处。让李姨娘沾不到林杏儿的光。
说不定,两人以后还会反目成仇,狗咬狗呢。
「也好。」
赵老夫人点了头。
她赞同此事。偷偷摸摸终归不是正途,还是纳进门好一些。
只有赵思瑞和李姨娘二人面色难看。
李姨娘暗暗咬牙,韩氏还真是睚眦必报。她才帮赵老夫人说了几句话,韩氏这就报复回来了。
看罢一场好戏,姜幼宁沿着小迳往回走,心中感慨良多。
「姑娘,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翻脸了,这一下她们恐怕腾不出精力来对付您了。」
馥郁跟在身侧,笑着和她说话。
「府里事情虽然接二连三,但都找到了缘故。祖母应当不会在应将此事强栽在我身上。否则,不免太刻意。」
姜幼宁目露思量,缓缓开口。
让韩氏和赵老夫人反目,正是她谋算的结果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日能将这两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说不畅快是假的,这大概就是坐山观虎斗的感觉吧。
但想到这结果是用梨花和春桃两人的性命堆出来的,她心情又有些沉重。
那俩人不过比她大了两三岁。
回到邀月院,她练过功之后沐浴更衣,便捧着一册书在窗前翻看。
可因为才发生的事,她心绪难平,翻了几页始终看不下去,坐在那处怔怔出神。
「姑娘,该吃晚饭了。」
芳菲走进来。
「好。」
姜幼宁回神,放下手中书册,随着她走出卧室。
桌上,摆着一盘清炒苋菜,一碗水煮蚕豆,并一小碗糙米饭。
晚饭菜式这样简陋?
她不由擡头看芳菲。
「老夫人掌家,说国公夫人不会过日子,以至于公中亏空。」芳菲解释道:「所以,从今日开始,府里除了国公爷和世子爷,其余人的晚饭就只有两道素菜。」
「你拿些银子,到集市上去买几样菜吧。你和馥郁爱吃什么,自己也买些,不必俭省。」
姜幼宁转身回了卧室,又在窗前坐下,捧着书册思量。
赵老夫人这般做,不只是为了节省府中开销,恐怕也有立威的意思。毕竟许久不掌家,不拿出点威风来,只怕下面有人不服。
门口,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。
她不由擡眸朝房门处望去,本以为是芳菲忘了拿东西回头来,却不想进来的人是赵元澈。
他一袭霁青色圆领襕衫,清隽的脸迎着光阔步而入,带进来一丝微风吹得烛火轻晃。腰带束着劲瘦的腰身,在小小的空间里,更显肩宽腿长。
姜幼宁不由绷直了身子,脸儿发白,心头乱跳。
对于韩氏,她下手太重。
他定是找她算帐来了。
却见赵元澈手中拿着几朵嫣粉的荷花和几根莲蓬。
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前,将荷花插入梳妆台上的长颈缠枝纹花瓶内,擡手仔细摆弄。
姜幼宁望过去,不禁走了神。
赵元澈手极好看,冷白的肌肤,修长的手指,指节分明。
他的手也极巧。
几朵荷花原像婴孩攥着的拳头,在他手下很是乖巧,随着他的轻拍恣意绽放,露出嫩黄的花蕊。粉嫩的花瓣尚且沾着夜露,被烛火照着,有翠绿莲蓬的衬托,似流转着细碎的温柔。
赵元澈收了手,偏头端详了一眼,从中抽出一枝莲蓬转身走向她。
姜幼宁见他走过来,慌忙垂了眼不敢与他对视,手不由攥紧了书册。
他准许她反击韩氏,但没有准许她将韩氏伤得那么重。
这会子过来,定是要收拾她了。
他走到她面前,顿住步伐。
她耷拉着脑袋,怏怏的没什么精神,像被骄阳炙烤的娇嫩花朵。
怪可怜的。
姜幼宁整个人被他的身影笼罩在其中,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,叫她浑身越发的不自在。
手里忽然一空。
她蓦地擡头。
是他抽走了她的书册,和莲蓬一起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。
她仰起脸儿,蹙眉看他。却被他一把抱了起来。
她顿时慌作一团,胡乱挣扎。
赵元澈抱着她轻盈地转了个身坐下,她便落在了他怀中。
他结实的手臂牢牢揽着她不足一握的腰肢,将她侧身摁在他腿上坐下。
这般姿态,实在亲昵。
「对不起,我错了。」
姜幼宁红了脸,手抵着他胸膛,脱口认错。
赵元澈垂眸看她,眉心微皱:「何错?」
「不该对母亲下那么重的手。」
姜幼宁没有丝毫犹豫,小声回答他。
她早想好了,他来兴师问罪,她立马就认错,绝不分辨。
其实,她心里头觉得韩氏是罪有应得,甚至还不够呢。
毕竟,她在镇国公府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,没有读书没有学任何东西,长到这么大一事无成。等同于被韩氏毁了一辈子。
何况,韩氏还吞了她那么多的银子。
今日,其实不该梨花和春桃死,韩氏才是真正该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