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想到了?」
赵元澈低声问她。
姜幼宁默然了片刻,忽然擡起脸来瞧他。
「她可是你的母亲,你真让我这么做?」
她再问他一次。
省得他以后后悔了,又要来怪她。
「她做错了事,该承担应有的后果。」
赵元澈语气淡淡,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人。
姜幼宁心紧了一下,抿了抿唇没有再话。
他一直是这样的。外人都说他持正不阿。实则就是淡漠无情,生人勿近。
他母亲犯了错,他也能全然无动于衷,说出韩氏该承担后果的话来。
只叫她愈发不敢亲近。
待他有一日厌弃了她,也会如此。或许会做得更绝。
*
隔日。
姜幼宁才起床,才在梳妆台前绾起发丝,簪上簪子。
馥郁快步跑来。
「姑娘,清流送消息来了。国公夫人正在半路上,看着往咱们院子来了。」
她语速极快地禀报。
前天晚上,回到邀月院之后,她便交代了馥郁。盯住韩氏的动向,一旦看到韩氏往这边来,即刻便要禀报。
韩氏来她这里,无非就是算计着在她这里出点什么事,好坐实她流年不利,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之事。
她既然知道了韩氏的目的,自然不会轻易让韩氏得逞。
「我们走。」
姜幼宁起身,提起裙摆便往外走。
「姑娘去哪里?」
馥郁跟上去,口中不由询问。
「去春晖院。」
姜幼宁早想清楚了。
韩氏来,她便避去赵老夫人那里。
韩氏扑了空,总不好「出事」。
「姑娘不换身衣裳?」
馥郁瞧她衣裙半旧不新的,不由提醒一句。
「不必。」
姜幼宁低头看了看身上穿了好几年的春衫。
去看赵老夫人,这身衣裳正好用得上。
「见过祖母。」姜幼宁进了赵老夫人的卧室,在床前行礼,嗓音清软:「这两日我身上不适,才没有来探望祖母。不知祖母身子怎么样了?可曾好转?」
她说着话儿,神色怯懦。实则已然在悄悄打量赵老夫人的神情。
赵老夫人看起来气色颇好,身上的外衣都没来得及脱,就躺在了床上。
花妈妈站在一旁,神色还有几分慌张。
姜幼宁能猜到,赵老夫人根本就没有病下。应当是在她进门前一刻,才到床上的。
「已经好些了。」赵老夫人掩唇咳嗽了一声,擡眼打量她,目中故意露出几分慈爱来:「你怎么样了?」
「我已经痊愈了,多谢祖母关怀。」
姜幼宁垂了脑袋,轻声回话。
赵老夫人扫了她一眼,指了指桌子的方向道:「你给我倒盏清茶来。」
「是。」姜幼宁转身走到桌边,却没有停住脚,而是绕到桌子的另一边,面对赵老夫人,口中道:「祖母,您瞧好了,我可没有在茶里动什么手脚。」
她说着提起茶壶,倒了大半盏清茶。
「你,何出此言?」
赵老夫人眼皮子跳了一下。
这丫头,怎么无缘无故说这种话?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?
「没什么。」姜幼宁双手将茶盏捧到她面前:「华妹妹总说我不孝敬您,来侍疾也是对您心怀不轨。我怕因此有什么误会……」
她语调软软地解释,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,又让赵老夫人亲眼看着她根本没有在清茶里动任何手脚。
至于赵铅华说她不孝的话,是她临时编的。
赵铅华从小欺负她到大。她拿赵铅华说话,没有什么心理负担。
「华儿那孩子,就爱胡说,你哪是那样的人?」
赵老夫人捧着茶盏,悄悄地打量她。
这丫头看起来低眉顺眼的,却谨慎得很。不显山不露水的,真看不出来她倒有几分厉害。
姜幼宁含笑低下头,依旧乖恬温驯。
「你这衣裳都旧成这样。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做两身近来时兴的浮云锦。」
赵老夫人拉住她的手,假意亲近。
实则,准备等她离开之后,假装病情加重。
「可使不得。我听华妹妹说,那春衫得三十几两银子一身呢。我这一身穿着就挺好的,祖母真不用让母亲给我做。」
姜幼宁连忙拒绝。
「顺带」说出了韩氏做那些衣裳在帐本上记的价格。
「乱说。那浮云锦最贵的也不超过十五两银子一身。三十多两一身,可是金丝织的?」
赵老夫人摇头笑起来。
花妈妈也笑道:「姑娘莫不是记错了?」
「怎会?」姜幼宁一脸无辜地辩解:「华妹妹亲口说的。她用的都是好东西,像这种茶盏,都好几两银子一只。她说我若是不信,叫我去看公中的帐目。不过她是嫡女,这都是应当的。母亲常说手里紧,我不该给她添乱。祖母千万别让母亲给我做衣裳。」
她生得乖巧,漆黑的眸子明澈透亮,一脸纯良。这般长相,一开口便叫人信了三分。更何况此时一脸认真地替韩氏说话?
赵老夫人闻言皱起眉头,和花妈妈对视一眼。
姜幼宁看在眼里,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。她抿了抿唇,压下最后一点紧张。
她也察觉,自己的胆子比从前大了不少。
若放在前年,让她做这样的事,她恐怕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如今,却越发熟稔。
又坐了一会儿,她起身辞别赵老夫人。
「你跟前,就两个婢女吧?也太少了些。」赵老夫人朝门边的婢女招手:「这是梨花,以后就跟着你。」
她不能让姜幼宁一直勾搭赵元澈。梨花当然是她派去监视姜幼宁的。
「多谢祖母疼爱。」
姜幼宁自然不好拒绝,屈膝行礼将人收了下来。
她转身出了春晖院。
回头见梨花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姜幼宁朝馥郁招了招手,在她耳边小声吩咐:「你让清流盯着赵老夫人。一旦她派人去公中查帐目,就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韩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