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追究。他轻描淡写地让清涧把刺客放了。
此刻,她无比清醒。
她很庆幸,自己趁着他不在上京时,准备好了一切。
明日,再去找一趟谢淮与,若再找不到便罢了。
她直接带吴妈妈和芳菲离开,远离是非,再也不回上京来。
一夜辗转反侧。
天不亮,她便坐起身。
「芳菲……」
她喊了一声,才想起芳菲不在,又改口喊了馥郁。
「姑娘。」馥郁揉着眼睛走进门来:「怎么了?您可是要喝水?」
「起床。」
姜幼宁下了床。
馥郁更擅长做粗活,伺候穿戴绾发这些活计,她都做不来。
只能取了衣裳放在床上。
姜幼宁自个儿在铜镜前梳头。
奈何她绾发手艺也不怎么样,只能绾一个最简单的低髻。
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,只要不奇奇怪怪惹人注目就行了。
「姑娘要去哪里?」
馥郁在后头问她。
「去找谢淮与。」
姜幼宁一边忙碌,一边回她。
「您别去了吧,也不能去看吴妈妈。」
馥郁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姑娘救了她的命,她想好了要对姑娘忠诚的,就要说到做到。
主子那里,她顾不上了。
「为什么?」
姜幼宁不解地回头看她。
「世子爷昨儿个派了几个人在门口保护您。您要是出去,他们会跟着。」
馥郁解释。
姜幼宁明白过来,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:「谢谢你。」
馥郁已经被赵元澈收买了,还能和她说实话。
这很难得。
赵元澈的人跟着她,她自然不能去见吴妈妈,否则她计划离开的事情会被发现。
他不会放她离开的。
她蹙眉思量,这真是件麻烦事,要怎么才能摆脱他的人?
这一坐,天便亮了。外头朝阳初升,霞光万丈。
「姑娘,我给你带了肉饼。」
芳菲回来了,笑着将热乎乎的肉饼递上。
「吴妈妈怎么样?」
姜幼宁接过饼咬了一口,看了一眼饼里的肉馅儿问她。
这家肉饼焦香酥脆,里头肉也多,是她从小喜欢吃的。
往后离开上京就吃不到这个味道了。
「吴妈妈挺好的。还能出门和人闲聊呢。就是有些想你。」
芳菲笑着回应她。
「那就好。」
姜幼宁放了心。
吴妈妈一天比一天好起来,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。
原本,她还想着,等吴妈妈好起来好好问一问自己的身世,再查一查。看看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。
现在,她也顾不上那些了。
带吴妈妈和芳菲离开,她第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生存下去。
身世什么的,只能先放一放。
一块饼吃了一半,冯妈妈忽然来了。
廊下。
「姜姑娘,宫里晚上有给淮南王的接风洗尘宴。夫人让你好好准备一下,到时候一起进宫去。」
冯妈妈低头说着话,眼里不敢再有轻慢。
看这情形,那位神秘的瑞王殿下是真看上姜幼宁了。说不得姜幼宁明儿个就成了瑞王殿下的妾室。
虽然是妾室,但那可是王府。对付不了别人,对付她这个下人还不容易?
是以,她不敢像从前那般对姜幼宁不敬。
「还有谁?」
姜幼宁不由问了一句。
给淮南王接风洗尘,让她去做什么?
她不禁想起那个想要她做小妾的瑞王来。难道又是他的意思,想让她进宫去?
「就朝中的几位股肱之臣。还有咱们镇国公府的人,再就是淮南王夫妇和苏郡主。夫人说,这一回陛下应该是要将世子和苏郡主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。」
冯妈妈看了她一眼,故意添了一句。
她是韩氏的心腹。韩氏总是觉得姜幼宁对赵元澈有意,她自然也这样认为。
说这话,也好打打姜幼宁的气焰,让她老实点去瑞王府做妾,别总痴心妄想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姜幼宁点头应下,看着冯妈妈离开,面色逐渐苍白。
「姑娘,没事吧?」
芳菲关切地看她,眼底满是心疼。
「我能有什么事?」
姜幼宁朝她笑了笑,转身走回屋子。心口胀胀地抽着疼,胃似乎也跟着蠕动,有点想吐。
芳菲摇头叹了口气。
姑娘总是这样,把所有酸的涩的事情揉碎了咽进肚子里,从不肯向外吐露半分。
总这么闷在心里,会生病的。
*
宫宴摆在升平楼。
从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御花园。
不过,这会儿是晚上,只能看到园中各处亮着的灯火。
姜幼宁跟着前头的韩氏和赵铅华,不敢胡乱看四周。
皇帝未曾到。
韩氏和淮南王妃以及另外几位重臣的夫人寒暄。
「世子和郡主怎么还没到?」
有人好奇地询问。
韩氏笑道:「轻轻压鬓的边簪掉了一只,玉衡带她买去了,很快就到。」
姜幼宁站在楼梯口不起眼的角落处,听着「轻轻」二字,心脏又开始胀痛。
那一夜,他在她耳边唤了那么多遍「轻轻」。
现在想来,当真是羞辱又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