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幼宁正看着赵月白兴致勃勃地研究那盏荷花灯,听到有人唤她,不由回头。
苏云轻挽着赵元澈的手臂站在街边。
辉煌的灯火下,儿郎端肃矜贵,姑娘英气中不失娇俏。
一时间,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他们的陪衬。当真郎才女貌,般配至极。
姜幼宁觉得自己也是那个陪衬当中的一份儿。她下意识想躲进人潮中去,不与他相见。
「那是大哥和郡主?咱们快去行礼吧。」
赵月白忙将荷花灯还回姜幼宁手中,拉着她去与那二人见礼。
大哥最讲规矩了。
见了面要是不见礼,是没有礼道。要被大哥训斥的。
姜幼宁也知道一会儿走不了。被她拉着,走上近前。
「见过大哥,见过郡主。」
赵月白嗓音脆生生的。
姜幼宁垂着眉眼,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的情绪。掐着手心跟着赵月白一起行礼。但是没有开口说话。
淮南王已经抵京,赵元澈和苏云轻快要完婚了。
八九日未见,赵元澈看起来神采奕奕的,想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。
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似乎清减了些,身子比前些日子更单薄。巴掌大的脸儿莹白剔透,迎着灯火仿佛透出一层光晕。黑漆漆的眸子如点墨般,眼睫轻颤,怯怯软软。真的是山茶朝露,昳丽无双。
只是方才见杜景辰时,眉目含情,言笑晏晏。
这会儿站到他面前,便抿着唇瓣耷拉下脸儿来。
很不情愿见他。
他看向那盏还在旋转的荷花灯,眸色沉了下去。
「世子,姜妹妹的灯好漂亮,还会转。」苏云轻目光落在姜幼宁手里的荷花灯上:「我想要。你能不能让她把这盏灯给我?」
她擡起下巴看着姜幼宁。面上带着笑意,眼底却有着挑衅。
这盏荷花灯看起来的确不错。
但她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?也不是非要这盏灯不可。
但她就是要让姜幼宁不痛快。姜幼宁不痛快,她才能痛快。
姜幼宁擡起黝黑的眸子,看了她一眼。又低下头去。
她不想给。
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姜幼宁察觉到,赵元澈朝她看过来。
他大概是在等,等她将莲花灯给苏云轻。
若是依着她从前的胆小不惹事,此刻确实会将莲花灯双手奉上。
但现在她不想妥协。
莲花灯是杜景辰给她的,那就是她的东西。她不愿意,可以不给任何人。
苏云轻出身好,爹娘疼爱,又有一桩极好的婚事。什么都有,却还是咄咄逼人。她什么都有,又何必非抢她的灯?
其实她明白,苏云轻要的不是灯,要的是她难受。
「世子,姜妹妹不说话,就是同意把灯给我了吧?」
苏云轻一手挽着赵元澈,一手去夺姜幼宁手里的莲花灯。
姜幼宁越舍不得,她便越要抢来。
姜幼宁攥紧手里挑灯的木棍儿,没有松手。
她纤细的手指骨节攥得发白,几乎咬破下唇。
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拒绝苏云轻这样的大家贵女。
也不是不害怕,就是突然不想那么窝囊了。
「郡主,这灯是杜大人才给姜姐姐的。」
赵月白看不下去,看了看赵元澈的脸色,忍不住小声开口。
苏郡主也太不讲理了,她要什么样的灯没有,非要抢姜姐姐的。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姜姐姐吗?
「那又如何?」
苏云轻挑眉,肆无忌惮。
手里更加大了些力道。
姜幼宁用力攥着不松手,也不说话,唇瓣抿得发白。
苏云轻此举,不只是在欺负她。还是在向她示威。告诉她即便赵元澈在,她也敢欺负她。
赵元澈只在旁边看着,默认她被欺负,不会替她说哪怕半句话。
她心头堵着一块大石头一般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脸儿逐渐泛白。
「大哥,你说句公道话呀。这灯姜姐姐很喜欢的……」
赵月白心疼姜幼宁,又不敢上前帮忙,只好向赵元澈求助。
大哥是最公道的人了。苏郡主这就是不讲理。大哥会说她的吧?
在赵月白期待的目光下,赵元澈伸出手,握住了挑灯的棍子。
赵月白惊愕地瞪大眼睛。大哥怎么不仅不说公道话,还要帮着苏郡主抢姜姐姐的灯?
苏云轻心中一甜,瞧了赵元澈一眼。收回手看着姜幼宁,面露得意之色。
姜幼宁怔怔地看着他的大手。
这只手匀称修长,骨节分明,冷白如玉。曾为她绾过发,擦过脸,剥过螃蟹。也曾替她穿过衣裙戴过首饰,握住她的手,手把手地教她写字点茶。甚至替她洗过脚,做过更多亲密的事情……
可现在,这只手握在木棍的另一端。没有一丁点迟疑的、毫不留情地替苏云轻夺走原本属于她的东西。
赵元澈没有用力,似乎是在等她主动放弃。
她没有和他僵持。
几乎是顷刻间,她便松了手。心在这一瞬好像集市上遍布的灯火,碎成了星星点点,然后一点一点洇灭。
她的手垂落下来,彻底死心。往后退了一步,转身向前走去。
单薄的背影看着凄惨清冷,整个人仿佛瞬间没有了支撑,被抽去了精气神似的。
「姜姐姐……」
赵月白连忙追上去,又回头悄悄瞪了苏云轻和自家大哥一眼。
苏云轻不是东西,大哥也坏!外头还说大哥是上京最秉公持正的人呢,做事一点都不公正!
「谢谢世子。」
苏云轻接过赵元澈手里的灯,扫了一眼姜幼宁离去的背影,面上笑容灿烂。
这一下姜幼宁该知道,在赵元澈眼里她们孰轻孰重了吧?自不量力,姜幼宁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,该早早收起来。
赵元澈只是默然。
「姜姐姐,你别生气。我把桃子灯给你好不好?」
赵月白将她的宝贝桃子灯捧到姜幼宁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