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世子对郡主真好……」
「太般配了……」
「淮南王赴京,我听说世子和郡主好事近了……」
周围有人开口讨好,有人玩笑,一片夸赞之声。
姜幼宁反复咀嚼着口中的食物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心口像有无数的针密密地扎着,疼到有些反胃。
她想离席,远远地走开。不看这一幕,也就不会难过。
可是她不能。
韩氏已经在怀疑她,苏云轻也一样,她不能落下把柄。而且这个时候离开,也会显得很没规矩。
她麻木地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口中,一口一口咀嚼,和着酸楚一起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她想,她不能留在镇国公府了。
否则,他们成亲之后。她每日看着他们恩恩爱爱举案齐眉,会生病的。
她不想那么早死。
但是,离开镇国公府需要银子。
上回,赵元澈说谢淮与的身份不一般。
她要想法子找到谢淮与问一问。倘若谢淮与方便,她就将银子要回来。带吴妈妈远离上京。
桌下,腿被人碰了一下。
姜幼宁回过神来。
散席了。
碰她的是赵元澈。他已然站起身,虚扶着苏云轻朝外走去。
方才碰她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。
赵元澈回头看她一眼,朝门外擡了擡下巴。
姜幼宁不由看过去。便见静和公主在廊下笑着打量他。
赵元澈和苏云轻站住脚,并肩而立,和静和公主说话。
她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两人一个不惹尘埃,一个热烈活泼。一冷一热,般配至极。
三人说了一会儿话,便一起前行。
赵元澈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姜幼宁明白,赵元澈是在提醒她,他要对静和公主和苏云轻使离间计了。让她准备给苏云轻报信。
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,出了门径直顺着廊檐走了出去,并不打算跟上他们。
在赵元澈成亲之前,她准备带吴妈妈离开了。苏云轻和静和公主如何,与她有什么相干?
她抱着已经凉了的暖炉,一路走回邀月院。
「姑娘这么早就回来了?」
芳菲惊讶,迎出廊檐。
照理说,新年宴用过饭之后。还会关系要好的客人留下来,众人聚在一起玩乐说笑,用过晚饭才会散的。
姜幼宁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「怎么嘴唇都紫了?手也冰凉的。」芳菲吓了一跳:「怎么没让人在暖炉里添两块炭?」
「没事。」
姜幼宁嗓子有些哑了,进了吴妈妈的屋子。
「您回屋到床上躺着吧,我过一盆炭火过去。」
芳菲担心她。
「姑娘。」
吴妈妈瞧见她,面上见了笑意。
只是有半边脸还没什么知觉,笑的时候嘴角不对称。但目光里全是慈爱。
「妈妈。」
姜幼宁心里一酸。走过去在床上坐下,靠进她怀里。
她心底的酸涩和委屈一下涌上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。
吴妈妈身子还没康复,更不能激动,以免旧症复发。
她是不敢在吴妈妈面前哭的。
「姑娘怎么了?」
吴妈妈擡起能动的那只手,轻拍她后背。说话慢慢地,还有点吃力。
「没事,就是有点冷。我想跟妈妈睡。」
姜幼宁擡起头来,若无其事地解自己的外裳。
「不好,你还是回你屋子吧。」吴妈妈拦着:「别过了病气给你,我这也不干净。」
「不碍事。」
姜幼宁脱了鞋上床,挤在了她身旁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吴妈妈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,像小时候一样。心口的钝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徐徐抚慰,她心绪逐渐宁静下来。
她和他之间,本就是她奢望。只是她运气好,无意间触碰到那一夜的不可能。
她该知足,而不是奢求更多才对。
她悄悄擦去眼角处的泪珠儿,闭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。
「这孩子……」
吴妈妈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什么也不说,她难道就看不出来,她有心事吗?
可惜,她年纪大了,不中用了,不能为姑娘分忧。
姜幼宁直躺到晚饭时分。
一整个下午她半睡半醒,脑中空空。睡了反而比不睡更累。
「姑娘,起来用点晚饭吧。」芳菲哄她:「吴妈妈也要睡了,这床小,你挤着她睡不着。」
姜幼宁应了一声,坐起身由着她给自己披上厚厚的斗篷,又穿上鞋。
芳菲扶着她起身,进了正屋。
「我看你没什么精神,就用小炉子炖了鸡丝粥。厨房里菜也拿过来了。」
芳菲一边盛粥,一边和她说话。
「你端过去,和妈妈还有馥郁一起吃吧。我吃点粥就好。」
姜幼宁将桌上的食盒往边上推了推。
「你也吃些菜吧。」
芳菲将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,劝了一句。
「不用了。你快点拿过去,别放凉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