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赵元澈坐姿端正,只偏头望着她,并没有冒犯之举。
她暗暗松了口气。
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眼睫绒绒低垂着,轻轻颤动。绵白的手攥紧放在身前。大抵是方才被周志尚的尸体吓到了,面色有几分苍白。像一只生怕被生人抱起的小猫,炸着毛警惕地躲躲藏藏,小心翼翼。叫人愈发想将她抱过来,揉揉她的脑袋安抚,看看她能如何挣扎。
姜幼宁放下茶壶,刚要远远退开,腰间忽然一紧。
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,她已经侧身坐在了他腿上。
「放开我。」
姜幼宁吓坏了,脸色越发白了几分,双手下意识推在他胸膛上。
这是刑部衙门的偏厅啊!
门大大地敞开着。
那些衙役就在隔壁,闲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。
随时可能有人进来。
要叫人看她和赵元澈这般,也不用郑琦佑继续审问了,她直接就可以自我了断。
赵元澈掐着她腰肢,呼吸微重,垂眸望着她警告:「别乱动。」
姜幼宁顿时僵住身子,脸儿逐渐红起来,慢慢地耳朵脖颈都红了,不敢再有半分动作。
她就坐在那儿,哪里不知道他的反应?
他……他无耻!
这是什么地方,现在在解决什么事情?他怎么还有那样的心思?而且心思还来得这样快。
她羞得恼得眼圈都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团团转。
赵元澈揽紧她,让她靠在自己怀中,大手轻抚她脑袋,淡声问:「可曾对凶手有什么猜测?」
姜幼宁绷着身子心慌慌,生怕外头有人进来看见这一幕,哪有心思想这个?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她又不是衙役,哪里懂这些东西?
「那可曾觉得大堂之上,有何人不对劲?」
赵元澈又问。
他说话时,热气扑在她额头上,甘松香强势侵占她的呼吸。
姜幼宁只觉头皮发麻,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,根本无法思考。
她定了定神,将赵元澈的话仔细想了一遍,才明白他在问什么。而后,又摇了摇头。
赵元澈问她这些做什么?郑大人问过之后自有定夺。
现在最要紧的是,他赶紧放开她。
她忍不住挣了挣,想摆脱腰间那只结实的手臂。
外面那群衙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,哄笑一声。
她害怕至极,心口剧烈地跳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。
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青天白日的,堂堂镇国公世子在刑部衙门偏厅搂着她这个养妹,何等样的荒唐?
他到底要做什么?私底下折腾她还不够,偏要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,捉弄她,让她害怕。
「仔细想想,周母有没有什么不对?」
赵元澈提醒她。
大概是离得太近,又或者是她太紧张生出幻觉了,居然从赵元澈冷冽的语气中听出几分疼爱之意。
「你先放开我好不好?求求你了……」
姜幼宁哭着哀求他,隔着泪光看向门口。
她惊惧难安,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人走进来,将他们逮个正着。
哪里还有心思思考他问的问题?
赵元澈只望着她,不松手也不说话。
姜幼宁啜泣着,努力开始思考他的问题。
她知道他的性子。她不说,他就不会松手。想让他快些放开她,只能好好回答他的问题。
大概是恐惧激发了她的潜能。眼泪顺着脸儿往下滚时她脑中灵光一现,泪眼婆娑地道:「周母好像是假哭,她哭起来声势浩大,但是没有一点点眼泪。」
这会儿,她才想起周母哪里不对劲来。
她自己的眼泪提醒了她。
周母半天才挤出两滴泪,都不够从面颊上流下来。
「所以呢?」
赵元澈问。
「难道,周志尚的死和他母亲有关?」
姜幼宁喃喃说了一句。
她一下被这个想法惊到了,身子僵得发麻,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吓的,还是被这个想法惊的。
哪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?可若不是这样,周母假哭做什么?
菜刀,更符合周母动手。她一个后宅妇人,能接触到的武器只有菜刀。
赵元澈一手揽着她腰肢,一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来,对她的话不置一言。
姜幼宁频频看向门口,心慌如焚。
时间越久,门口越有可能有人进来。
郑琦佑要重新升堂,总会派人来通知他们。
「赵玉衡……」
她哀哀地唤他。
赵元澈瞥着她,不说话。
姜幼宁眨了眨湿漉漉的眸子,擡起双手捧住他的脸,凑过去在他唇角处亲了一下。
「求你了,好不好?」
她眼睫沾着泪看着他,软语哀求,手足无措,可怜兮兮。
想起小时候,他不许她多吃糖。
她曾为了一颗糖这样亲过他。后来,她就得到了那颗糖。
或许,他能看在小时候的份上,饶了她?
唇角处被轻触的软挥之不去,那一片都酥了一下。像棉絮蹭过心尖,浅浅的痒在心头漫开。
赵元澈身子绷紧,盯着她一时没有动作。
他回来之后,她从不肯与他亲近。每每单独相处时,总是惧怕他、躲着他。从未这样主动亲近过他。
虽然只是轻轻一触,但这是头一回。
他喉结滚了滚,盯着她莹润如浸了蜜一般的唇瓣,乌浓的眸底掀起波澜,暗潮涌动。
他低头,缓缓凑近。
姜幼宁吓坏了,甚至都不会动了,睁大一双盈盈泪眸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