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一惊。
「赵玉衡?放开我,我讨厌你……」
她认出他来,双手推在他胸膛上,欲从他怀中挣脱。
她脑中浑浑噩噩,什么也想不起来,只本能般觉得自己该远离他。
但赵元澈偏不肯放开她。她脚下虚浮无力,站起身晃了晃又坐回他怀中。
「姜幼宁,你再说?」
赵元澈漆黑的眸子如同冬日寒潭,清隽的脸上满是阴沉。
「我就是讨厌你,讨厌你……圣上已经给你指婚了,你有心爱的未婚妻了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……呜呜……」
姜幼宁起先还捏着拳头捶他,说到后来伤心起来,又窝进他怀中小声啜泣起来。
她从小不敢大声言,也从不敢号啕大哭。这会儿醉了酒,也只一如既往地小声哭泣。
可怜得紧。
赵元澈抱紧她,轻拍她后背。下巴枕在她头顶上,眸光沉沉盯着前方。
马车停了下来。
片刻后,清流的声音传进来:「主子,醒酒汤来了。」
他很有分寸,只从帘角处将那碗褐色的醒酒汤送进马车内,并未露脸。
赵元澈伸手接过,扶起怀里的人儿来。
「姜幼宁,张嘴。」
他将碗喂到她唇边。
姜幼宁依着他喝了两口,皱着鼻尖擡起脸儿来看他:「好苦。」
她往后让了让,不肯再喝。
「喝下去好受些。」
赵元澈低声轻语,又将醒酒汤喂过去。
姜幼宁唇瓣乖乖贴着碗沿,擡起迷蒙湿润的眸子看他,眉眼弯弯带着几许娇憨的笑意。正张口欲喝下,忽然顿住,皱眉看着他。
「喝。」
赵元澈催促她。
「我不要你喂,我不喝……」
她认出他来,擡手猛地一推。
赵元澈毫无防备,一碗醒酒汤一大半撒在他衣摆上。
苦涩的热气立刻盈满整个车厢。
「姜幼宁。」
赵元澈眉心皱起,语气里含了警告。
奈何姜幼宁此刻脑子混沌着,压根儿不怕他。低头瞧了一眼他衣摆上的湿痕竟笑出声来。
「活该。」
她瞪他一眼哼了一声。两靥嫣红,憨态可掬。
赵元澈揉了揉眉心,难得有几许无奈:「清流,再去买一碗醒酒汤。」
第二碗醒酒汤很快送进来。
「我说了不要你喂……」
姜幼宁又伸手去推。
这一回,赵元澈早有防备。
「喝了就放你走。」
他躲开她的手,低声开口。
「放我走?」
姜幼宁偏着脑袋,醉眼蒙眬地看他。
「来,张嘴。」
赵元澈再次喂她。
姜幼宁到底醉了,脑子不清晰,被他连哄带骗地将一整碗醒酒汤喂了下去。
「苦,要吃糖。」
她皱着脸儿艰难地将最后一口醒酒汤咽了下去。
小时候,他喂她汤药总会给她一颗糖。
她醉了倒是记得这个习惯。
赵元澈放下碗,拉开抽屉。里头还是上回那些首饰,他从边角处取出一只糖盒来打开,捏了一颗乳球狮子糖喂到她口中。
姜幼宁张口含了糖。
甜味夹杂着乳香化在舌尖,她享受地眯了眯眼睛,看着他笑:「甜的。」
这会子,又不认得他了。
赵元澈拥紧她,朝外头吩咐:「直接到玉清院。」
「好嘞。」
清流催着马儿快快地跑。
马车在玉清院门口停下,他跳下来清了场。
赵元澈抱着姜幼宁进了卧室,将她放在床上,拆了发髻脱了鞋袜,拉过锦被给她盖上。又捏住她下腭,迫使她张口将那颗糖取了出来。才起身朝外招呼:「清涧。」
「主子,打热水来吗?」
清涧在外头询问。
方才主子进来,他便瞧见那衣摆上的湿了,主子向来爱洁,想是要沐浴的。
「嗯。」
赵元澈应了一声。
待他沐浴妥当,穿好中衣出来,撩开床幔。
床上的人儿踢开了被子,侧身朝床里侧睡着,一手枕在脸下,一手搭在枕头上,睡相乖乖巧巧。
赵元澈在床沿上坐下,拿着长巾擦湿漉漉的头发。
「渴……」
姜幼宁没有睡熟,轻声呢喃。
赵元澈放下长巾,去桌边倒了水来喂她。
姜幼宁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。
「饿不饿?」
赵元澈问她。
姜幼宁靠在枕头上半醉半醒,怔怔地望着他。她脑子有些迟钝,一时转动不起来,却也能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儿。
但又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。
她盯着赵元澈。看着他放下茶盏,走过去提了食盒,又搬了小几到床边。打开食盒取出一只比他手还大的螃蟹。
她望着他垂着笔直的长睫,修长的手指拿着银制的蟹八件,认真地拆那只大螃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