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。”那个男人说,“很急。这支笔的主人等着用它写字。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苏曼卿沉默了一会儿,把钢笔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。
“你三天以后来。不管修没修好,都给你一个答复。”
那个***起来,穿上雨衣,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老板娘,你那个朋友——他以前是不是在高雄待过?”
苏曼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高雄。那是“海燕”之前潜伏的地方。这个人知道“海燕”从高雄来,说明他不是一般的交通员,至少是老渔夫那个级别的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高雄的朋友。”她说,“我只认识念旧的人。”
那个男人点了点头,推门走了。
雨还在下,风铃声在雨声里显得很轻,像是一声叹息。
三天之后,那个男人又来了。这次他没穿雨衣,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,看着像是哪个公司的职员。他进门的时候苏曼卿正在擦杯子,看见他,点了点头,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钢笔。
“修好了。”她把钢笔放在桌上,“我那个朋友说,这笔的笔尖被人掰歪了,他给正了回来。但他说,这钢笔的毛病不在笔尖上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笔帽里。”苏曼卿把笔帽拧下来,递给那个男人,“你自己看。”
那个男人接过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笔帽内侧刻着几行极细的字,小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。他看不清写的什么,但知道那一定是“海燕”留给他的情报。
“你那个朋友,他有没有说别的?”
苏曼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压在茶杯下面。
“他说,这支笔的主人太不小心了。以后写字的时候,手别抖。一抖,字就歪了。”
那个男人把纸条收进口袋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新泡的,烫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他没有吐出来,硬是咽了下去。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苏曼卿笑了。
“当然是好茶。雨前龙井,不是陈茶。”
那个男人也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笑,笑容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,像是一块石头缝里忽然开出了一朵花。
“老板娘,替我谢谢你的朋友。”
“你自己去谢他。他说,如果你还想修笔,可以直接去找他。”
“去哪儿找?”
苏曼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。名片上印着“陈文彬颜料行”几个字,地址在大稻埕迪化街一段。
“我那个朋友最近改行了,不修笔了,改卖颜料。你去买颜料的时候,报我的名字,他给你打折。”
那个男人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里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来。
“老板娘,你那个朋友,他叫什么?”
苏曼卿想了想,说:“他姓陈,陈文彬。但我叫他老沈。”
老沈。
那个男人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他知道“沈”这个姓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“海燕”在高雄用的化名。他找的人,就是“海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