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名字:“兴隆商行,林兴隆。”
每念出一个名字,台下就多一份骚动。被叫到的人,有的强作镇定,有的腿脚发软,有的试图辩解,但都被特务“客气”地带离礼堂。林默涵默默数着,已经叫了五个人,都是做转口贸易的商人,而且生意规模都不小。
魏正宏的手再次伸进木箱。
这一次,他抽得有些慢,手指在箱子里停留了好几秒。林默涵几乎能想象,那只手在众多纸条中准确摸到写有“沈墨”的那一张。
“墨海贸易行,”魏正宏抬起眼睛,目光穿过人群,准确落在林默涵脸上,“沈墨,沈经理。”
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默涵。
有那么一瞬间,林默涵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能感觉到西装内衬里那本微型密码本贴着皮肤的冰凉,能看见门口那四个特务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“魏处长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,“沈墨在此。”
“沈经理,请吧。”魏正宏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。
林默涵点点头,提起公文包,迈步走向过道。他的脚步不疾不徐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。经过李老板身边时,他看见对方投来同情的目光。经过王金水身边时,那个胖处长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,不敢与他对视。
走到过道中间,林默涵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魏处长,”他转过身,看向**台,“在去协助调查之前,沈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魏正宏挑眉:“沈经理请说。”
“沈某的贸易行,今天下午三点有一批白糖要装船运往香港。”林默涵说,“船期耽误不得,否则要赔一大笔违约金。能否允许我给店里打个电话,交代一下伙计?”
这个要求合情合理。在座不少商人都在点头——生意人最看重信用,违约可是大事。
魏正宏盯着林默涵看了三秒,笑了:“当然可以。沈经理如此敬业,是商界楷模。小陈,带沈经理去办公室打电话。”
一个年轻特务走过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林默涵跟着他走出礼堂,穿过走廊,来到一间挂着“会长室”牌子的房间。
“沈经理,请。”特务推开门,却没有离开的意思,而是站在门口,显然是要监视。
林默涵走进办公室,环视一圈。房间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一部电话,两把椅子,一个书架。窗户开着,外面是商会大楼的后院,种着几棵榕树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电话听筒,摇动手柄。
“喂,总机吗?请接墨海贸易行,号码是二四六八。”
等待接通的几秒钟,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。魏正宏今天设的这个局,目的就是把他和其他可疑商人集中起来,一一排查。所谓的“协助调查”,一旦进去,恐怕就不是问几句话那么简单了。军情局的手段,他太清楚了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,墨海贸易行。”是陈明月的声音,平静如常。
“明月,是我。”林默涵用闽南语说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现在在商会,魏处长请我协助调查一些事情,可能要晚点回去。下午三点那批白糖,你记得让阿财去码头盯着装船,提单放在我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,钥匙在老地方。”
陈明月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白糖二十吨,香港德昌行,提单三份,对吗?”
“对。”林默涵说,“还有,我书桌上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你帮我收好。那是陈老先生送我的,别弄丢了。”
“《唐诗三百首》……”陈明月重复了一遍,“我明白了。你……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林默涵挂了电话。
门口的特务走进来:“沈经理,打完了?”
“打完了。”林默涵放下听筒,整了整衣领,“我们走吧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脚步依旧平稳。但就在经过特务身边时,他突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特务倒去。特务下意识伸手去扶,林默涵借势抓住他的手臂,另一只手闪电般劈在他颈侧。
特务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林默涵迅速蹲下身,从特务腰间抽出手枪,检查了一下弹夹——满的。他又从特务口袋里摸出一副手铐,将对方双手反铐在桌腿上,用从对方领带上扯下的布条塞住嘴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林默涵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后院空无一人,墙角堆着几个木箱。他估算了一下高度,大约三米,跳下去应该没问题。但问题是,就算跳下去,商会大楼周围肯定也有特务把守,他逃不远。
他的目光落在后院的榕树上。那棵树的主干很粗,枝桠伸到二楼窗户旁。如果从窗户爬到树上,再从树上跳到隔壁院墙……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小陈?沈经理电话打完了吗?”是另一个特务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