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涵拿起书,一页页翻过去。在《静夜思》那页,他用指甲在“思”字上轻轻一划——那是他做的记号,用特制墨水写的,平时看不见,只有对着光看特定的角度,才能看到极淡的痕迹。
现在,那个痕迹没了。
有人翻过这本书,而且很可能用了某种化学药剂检测,把隐形字迹弄没了。但来人显然没发现这书是密码本,只当是普通的诗集,否则不会只动这一个地方。
林默涵合上书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他把书放回暗格,又从怀里掏出苏曼卿给的纸条。时间不多了,纸条上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。
他快步走到窗边,借着晨光展开纸条。字很小,他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“老渔夫急讯:船期有变,原定十八日离港的‘海安号’改为今夜子时。货已备齐,但码头增哨,查验加倍。另,渔港有新捕手,专盯深水区。切切。”
纸条最后两个字“切切”写得格外重,墨迹几乎晕开,显示出写纸条的人急切的心情。
林默涵看完,将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慢慢咀嚼。纸浆混着未消化的包子馅,味道怪异,但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。
“海安号”是他计划中送出情报的关键渠道。这艘货轮定期往返高雄和香港,船长是老关系,船上的大副是“自己人”。原本定在三天后启航,现在突然提前到今夜子时,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。
更麻烦的是“码头增哨,查验加倍”。这意味着常规的藏匿手段风险剧增,必须想新的法子。
还有“渔港有新捕手,专盯深水区”——这是暗语,意思是军情局派了新的情报专家,专门针对他们这类潜伏人员。而且这个“新捕手”很可能是行家,否则老渔夫不会特意警告。
林默涵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街对面,豆浆店的门口,灰夹克男人已经出来了,正靠在电线杆旁抽烟。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面,但每隔一会儿,就会在贸易行的二楼窗户上停留片刻。
墙角的学生装青年也出来了,手里多了份报纸,站在报摊前翻看。但他的视线同样锁定着这边。
至少有两个人在盯着,可能还有他没发现的。
林默涵放下窗帘,坐回办公椅。他需要思考,需要重新计划,但时间不多了。子时是晚上十一点,现在是上午八点十分,他只有不到十五个小时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陈明月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。她换了身藕荷色的旗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薄薄施了层脂粉,看起来真像是刚从绸缎庄回来的富家太太。
“布买好了,你看看这花色。”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声音如常,但眼神锐利。
林默涵打开布包,里面是两块绸缎,一块宝蓝色,一块绛紫色。在绸缎下面,压着个小铁盒。
“苏姐说,这料子做秋装正好,让你也选选。”陈明月说着,手指在铁盒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林默涵会意,拿起铁盒打开。里面是半盒茶叶,龙井,但茶叶下面有个油纸包。他取出油纸包,小心展开,里面是一把钥匙,还有一张小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中山路147号,下午三点。”
是“青松”的笔迹。这是林默涵在台湾的另一个联络人,平时绝不轻易启用,除非情况万分紧急。现在老渔夫动用了这条线,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。
“我觉得宝蓝色这块好,衬你。”陈明月还在说布料的事,声音温柔得像真的在讨论秋装,“绛紫色太老气,你才三十出头,穿那么深沉做什么?”
“那就宝蓝吧。”林默涵合上铁盒,将钥匙悄悄滑进袖口,“你做主就好。”
陈明月笑了笑,开始收拾布料。她的动作很慢,一边叠一边说:“对了,我回来时在街上碰到李太太,她说她先生昨晚在‘蓬莱阁’请客,看见王稽查了,喝得醉醺醺的,还拉着歌女唱戏呢。”
林默涵抬眼:“哪个王稽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