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务们充耳不闻。他们接到的命令是“格杀勿论”,是“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”。在这种命令下,人命不如草芥。
林默涵看着这一切,牙龈咬得发酸。他知道,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遭此劫难。那些渔民,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穷苦人,本不该被卷进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。
可是,没有选择。从来就没有选择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浸透的布包,轻轻打开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,扎着两个羊角辫,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。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给爸爸——阿梅”。
还有三十块银元,用红纸包着,纸已经被血泡烂了,银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林默涵将银元重新包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。照片则仔细折好,放进皮夹的最里层,和女儿晓棠的照片放在一起。两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,此刻竟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了。
“对不起,老赵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如果我能活着回去,一定找到阿梅,一定。”
搜查的特务越来越近。已经搜到距离林默涵藏身处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交错,照亮了飞舞的雨丝,也照亮了特务们狰狞的脸。
林默涵握紧了枪。枪膛里还有四发子弹。如果被发现了,前三发给敌人,最后一发留给自己。绝不能被活捉。魏正宏的手段,他太清楚了。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,不如一颗子弹来得痛快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魏正宏。他们齐齐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是码头东侧的油库区。
紧接着,火光冲天而起。橘红色的火焰在雨夜中格外刺眼,浓烟滚滚上升,即使在大雨中也不熄灭,反而越烧越旺,将半个码头映得通红。
“油库爆炸了!”
“快救火!”
“是**!肯定是**干的!”
特务们乱作一团。魏正宏厉声喝道:“慌什么!一队去油库,二队继续搜查!这是调虎离山!”
但他的命令在爆炸和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。油库那边又传来第二声爆炸,更大的火球腾空而起,热浪甚至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。一些停在附近的货船开始起锚,想要远离火场,码头上更加混乱。
林默涵心脏狂跳。这不是计划中的环节。苏曼卿没有安排炸油库,陈明月更不可能。是谁?
来不及细想了。趁特务们注意力被爆炸吸引,他猛地从藏身处冲出,扑向最近的一艘渔船。那艘船没有挂红布条,船身破旧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什么人!”船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林默涵跳上甲板,枪口指向船舱:“开船,马上。”
船舱里钻出个老渔民,大约六十多岁,满脸皱纹,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。他看着林默涵的枪,又看看他流血的身体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恐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出海,离码头越远越好。”
“这种天气?”老渔民看看天,摇摇头,“要起台风了。”
“我加倍付钱。”林默涵掏出身上所有的钱——除了那三十块银元,还有大约两百多台币,全塞到老渔民手里。
老渔民掂了掂钱,又看看林默涵,突然说:“你是他们追的人吧?”
林默涵心头一紧,枪口抬高了半分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渔民摆摆手,转身走向船尾,“我儿子三年前被当成**抓走了,死在绿岛。上船吧,我送你一程。”
林默涵怔住了。他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,突然觉得喉咙发堵。